玉琐大呼小叫地跑进内殿,可她的脸上,却是止不住地兴奋!
“太解气了!太解气了!!那个明妃娘娘回去后,直接被皇上狠狠地羞辱了一顿!”
许知微紧了紧身上的被褥,对此,她漠不关心。
将近三月的小早春,褪去了午后的暖阳,临近霞光,那一股子透着冬末的寒,又悄然而至。许知微的心头所想,不过是陆临川和其他弟兄们在死牢里冷不冷,饿不饿,身上是不是旧伤叠新痕,太医院的汤药吊着他们的那口气,会不会早已磨平了他们心底的不甘。
以及……他们是否还活着。
因而面对兴奋的玉琐,她没有给出一点点的回应。
庭花是个识趣的,她瞪了一眼玉琐,嗔道:“让你去一趟御花房挑选一些个盆栽来,你倒好,竟然跑去长乐宫了?!”
“顺路嘛!”玉琐兴奋地将长乐宫里刚才发生的事儿,绘声绘色,又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末了,还特解气地道:“哼,刚才那明妃娘娘让我们都出去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不安好心。幸亏我扒了门缝儿听了个真切,否则,咱们以后在宫里头,还不知道她到底是善还是恶呢!”
“怎么不知善恶?”庭花反驳她:“她既然对咱们小姐能说出那些个话,寻常里应该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
玉琐神气极了,摇头晃脑地像个老夫子似的:“非也,非也!我刚才都打听了,别看那个明妃娘娘是鞑靼人,她平日里对宫里其他人,都是以礼相待,端庄雍容,口碑极好!身上全然没有半分草原上的野性儿。”
许知微回想起记忆中的塔苏,那时,她在铁门关和秦渡并肩而行,是何等的阳光明媚。这些年月,她在这紫禁城里积攒的好口碑,也很难得。今儿她对自己所言的这般,竟暴露了她的本心,想来,也是对这天下已经急不可耐了。
许知微忽而又想起,曾经的自己,捧着一颗真心去面对秦渡,可他为了皇位,转头就利用了自己和哥哥,直接将哥哥的大军全数困死在西北大漠。正如这塔苏一般,捧着一颗真心,巴望着以后可以登上皇后之位,妄想着可以将鞑靼人的世界融入到整个大雍,从而取代天下,谁曾想,秦渡利用了她,转身就把她哥哥哈丹给杀了。
本是漠不关心的许知微,忽而笑出了声儿:“我和塔苏,真正是同命相连的两个人呢!今儿是我瞎了,明儿她又会落得个怎样的下场呢?”
“你和塔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她要作死,朕会亲自送她去死。你若是作死,就算是那阎罗王来了,也得先看看朕,愿不愿意放人。”
此言一出,整个殿内顿时一惊。
庭花和玉琐赶紧下跪:“皇上万福金安。”
本就看不见的许知微,面无表情地将眼睛闭上了。
“这几日身子如何?”秦渡冷冷地盯着她问,正如他冷冷的语气一般。
许知微不吭声,庭花赶忙一步向前,躬身着道:“这几日坐的时间稍微长了些,说话也有了力气。就连今天的芙蓉雪莲粥,都喝下了两碗。”
“出去!”秦渡依旧冷冷地盯着许知微,厉声道。
可庭花和玉琐出去之后,将殿门紧闭,好似将所有空气全数带出去了似的,让整个殿内只剩下了窒息。
秦渡负手而立,站在拔步床边好一会儿,方才转身在一旁的圈椅中坐了。
“我听说,塔苏到你这儿来了。”
许知微不愿回答,奈何如今的自己软弱无能,她就连想反抗的筹码都没有,还能倔强个什么?
她就这么在心底嘲弄了自己一番,方才回了个“嗯”字。
“她是个鞑靼人,自有她最终的下场。”顿了顿,见许知微没有丝毫反应,秦渡又道:“刚才,我已经把她哥哥哈丹的头颅,给她瞧过了。”
许知微联想起自己,终于苦笑着哑声道:“那我呢?”
秦渡一怔:“什么?”
许知微缓缓地睁开了眼帘,看着一团黑雾中,有着越发扩大的白,她痛苦地说:“那我呢?我哥哥的尸首,你又当何时给我瞧瞧呢?”
“许项大军兵败于铁门关外,他们大多数人的尸首都埋在大漠之下,你若是真想要,我派人给你刨来。只不过,三年过去了,可能那大漠之下,已是一片骸骨,分不清孰人是敌,孰人是友了。”
许知微笑了。
她笑中噙着泪,道:“好一个孰人是敌,孰人是友。那么,敢问皇上,我哥哥许项对你而言,到底是敌,还是友呢?”
许知微等了很久,却等来了沉默。
可这沉默,对她而言,其实也是答案。
她又笑了:“既然你分不清对我哥哥的立场,那你如今,把我困在这紫禁城里做什么?是愧疚?是恕罪?是弥补?还是……”
“你口口声声都是对我的质问!”秦渡忽而站起身来,疾步冲到她面前,恨声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哥哥许项,他对我的态度,到底是敌,还是友呢?!”
“我哥哥上对朝廷赤胆忠心,下对亲友重情重义。他与你纵无血脉,可早就当你是自家兄弟。你竟然能问出这样一句?!”许知微反唇相讥,毫不退让。
“是,他是对朝廷赤胆忠心。可他忠心的,是秦渊!”似乎是戳中了秦渡心底的火星子,他气急败坏地大声道:“他跟陆临川两个人,是秦渊的左右护法,保护的是那个奸诈小人的身危安全。许项想要为友的,是秦渊,不是我!”
“秦渊是太子殿下,我哥哥和临川二人是太子的左右护法,这明明是先帝安排的……”
“呵,临川。”秦渡咬牙切齿地道:“你喊他喊的,还真是顺口啊!”
许知微再度闭上眼睛,不想跟这个疯子再多说一个字。
可转瞬间,她下巴忽而传来被秦渡大手钳住的,灼烧般地痛。
“你用你这张薄情的嘴,真是醒着也喊临川,昏迷着也喊临川。喊得还真是亲热啊!”
许知微深知,在这个节骨眼上,决不能刺激到秦渡半分,否则,会危及到陆临川。
可是,到底该怎么缓和,她不知。
正是因为不知,她选择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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