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三到书铺,韩落宁先去找云娘说了一会儿话,但这会儿她正忙着,韩落宁便去“姜昱”那儿了。
那副熟悉的玄铁面具未曾卸下,遮去了大半张脸,只留出一双沉静无波的眼睛。
韩落宁垂下眼线,忍不住想,他不会连夜里睡觉也戴着吧?不会把自己憋死吗?
“姜昱”一身靛蓝长衫,领口袖口颜色稍浅,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素面宽锦带,他一头乌黑长发尽数束起,仅配着一顶简约的小银冠。
“你要出去啊?”韩落宁见他打扮得妥当,便认为他要外出。
“是,晚一些有事,要出一趟门。”
“姜昱”见她来了,把门掩上,引她进了屋里。
韩落宁把带来的琼叶糕放在桌上,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喘着气说道:“我有些渴了,来找你讨杯茶。”
话音一落,便将那盏清茶一饮而尽了。
见韩落宁坐下,“姜昱”便也跟着坐到了对面。
韩落宁将包着糕点的纸打开,里面露出四块翠绿色的糕点。
糕点精致小巧,温润透亮,是初春嫩叶的样式,上面还凝着糖浆。
“这是?”
“姜昱”开口问她。
“琼叶糕,就是上次我说要给你带的糕点。”韩落宁一指,解释道。
她突然捂住嘴,下意识叫了一声:“哎呀,你现在吃吗?这个放不了太久。”
“多谢,我待会儿就吃。”
“好。”
“对了……”
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姜昱”便抬了下手,示意韩落宁先言。
“我要走了,去尚京住些时日。”韩落宁平静地说。
“何时走?”他到是有些惊讶,便问道。
“我父亲说,用完午饭就动身。”韩落宁低头不看他,默默将打开的糕点又包起来,状似不经意地问,“你要跟我说什么?”
“我要离开华县了。”
她动作一滞,随后笑道:“是吗?挺好的,是要回幽南了吗?”
“……是。”
“姜昱”顿了一瞬,才作肯定的回答。
“那……”
韩落宁还想问些什么,几番张口,最终还是放弃了。
“既然东西送到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韩落宁利落起身,朝他作揖:“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等等。”
韩落宁闻声看去,心头觉得有些莫名。
“怎么了?”
只见“姜昱”从袖口摸出一物。
那是一支朴素小巧的素银哨,他指尖捏着哨尾,轻轻递至她眼前。
韩落宁迟疑着伸手去接,指尖无意间擦过他微凉的指腹,心底悄悄诧异,一时不明所以。
“这是什么?”
“京中繁华,未必像表面那般安稳。我在京中尚有些人脉,你若遇险可吹响它,自会有人来助你。”
这物件有些贵重了。
韩落宁想要把东西还给他,故作坦然:“我在尚京人生地不熟的,到时肯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用得上这个。”
“防患于未然。”
“姜昱”轻推她伸出的那只手,又说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是,那我多谢你了。”
韩落宁便不再推脱,而是郑重地向他道别:“姜昱,再会。”
“再会。”
……
吃完常婆婆做的饭后,雇的马车刚好到门口了,韩落宁搀扶着韩谦上车,瞥见不远处奔来一个人。
韩落宁定睛细看,来人竟然是云娘。
“云娘,你怎么来了?”韩落宁立马拥过去。
“打住!”云娘制止了她。
云娘来得匆忙,衣裳都没来得及换,裙边还沾着面粉。
“上午店里忙,也没来得及跟你说上几句话,这不得空了,过来送送你。”
韩落宁听她说着,鼻尖倏然一酸,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感动。
“云娘……”
此刻眼底已经泛起了泪花。
“这是你平日里爱吃的点心,没多少怕放不了太久。”云娘递过去一提食盒。
“这上面是你爱吃的点心配方,当然也有一些新的,若是在京中待着无聊了,便可以自己翻看动手去做。尚京不比华县,可别由着性子胡闹了。”她又递过去一本书,一股脑地说着。
“云娘……”韩落宁委屈巴巴地看着她,眼泪快要掉下来了。
“哎哟怎么还掉金豆子了。”
云娘连忙替她拭干眼角的泪。
“好了,快上车吧,别耽搁了时辰。”她轻轻推着韩落宁。
“云娘我会想你的。”韩落宁最终还是抱了下她。
“我也会想你的。”
马车驶得很快,等到看不见云娘的人影了,韩落宁才依依不舍地将帘子放下。
这会儿韩维桢已然睡了,张婉便只能嘘声说话,她递过去一枚点心:“掌珠。”
“谢谢阿嫂。”韩落宁接过,咬了一口。
张婉低声宽慰道:“父亲舍不得让你在京中待太久的,别难过了。”
“嗯。”韩落宁点点头。
华县离尚京有四五日的脚程,因着韩维桢晕船并没有水路,路路需要绕远,便有多走了两日,足足快七日才到上京。
韩佑安是天元七年的探花郎,被授翰林院编修一职,一年前远赴洞西做了提督学政,三个月前回京升至侍讲学士。
昭明帝赏赐的宅院坐落在十方街,并不是什么朱门重檐的大府,而是一座规整雅致的两进小院。
大门是寻常的黑漆木门,门环素铜并无鎏金,院墙青灰石砌就,后院里种植着几株青竹,不见奇花异草张扬。
韩落宁被领到了北处的一间厢房。
引路的仆妇轻声回禀:“姑娘,这是大人特意为您收拾出来的住处,您看看,若是还缺什么物件,只管吩咐下人们。”
“有劳了。”韩落宁对人温声道谢。
见韩落宁没了下文的意思,那仆妇便识相地退下了。
韩落宁推开房门,缓步踏入屋内。
这间厢房不大,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素木格窗敞开着,能闻到窗外竹叶苦涩的草木香。
屋内摆着一套素雅的榆木桌椅,案头只放着一方砚台、几只毛笔和一摞宣纸。一张木床摆在屏风后,上面挂着藕粉色的素纱帐,墙角还立着一只木制衣箱。
屋外屋内都是朴素无华,同自家兄长的性格一般。
韩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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