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王江烨,十二岁远赴西北从军,十五岁披甲临阵独统一军,戍守边塞四载,及至年十九解兵还朝,交还兵权,供职殿中,戎马半生,也不过才是及冠的年纪。
这是韩落宁同府里的下人打听到的江烨的消息。
啧啧啧,果真是个奇人。
至于长相嘛,那日也是见过的,丰神俊朗,确实是令人过目不忘的长相。
权当是为了那张脸,嫁过去也不亏,韩落宁在心里安慰自己。
她又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圣旨,不由得笑出声来。
品貌出众,淑慎有仪……
那昭明帝想必连她的面都没见过,怎么知道她长什么样。至于品性嘛,她从来都是最顽皮的,父亲常常骂她顽劣。真不愧是皇帝当久了,说什么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次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刚到巳时,宫中便遣了礼官队伍前来韩府行纳采之礼。
走在最前方的宫人捧着一只精致锦笼,笼中安安稳稳卧着一对鸿雁,羽翼齐整,身姿端肃。
礼使抬手示意,命人将锦笼奉至堂前。
“首礼,鸿雁一对。雁为候鸟,顺阴阳而行,雌雄相守,从一而终。以雁为贽,喻殿下与韩姑娘往后相守不离,情意坚贞,白首不渝。”
话音落下,第二排的宫人又捧着一对玉质温润的白玉璧上前而来。
礼使朗声续道:“奉龙凤玉璧一对。璧圆无缺,此后阖家圆满,执手同心,一生安稳无虞。”
紧接着,两列宫人依次上前,一叠叠光泽亮丽、纹样丰富的织锦绫罗被抬了上来。
“奉上织金蜀锦百匹。锦中百结皆同心,祝愿夫妻恩爱和睦,岁岁安稳无忧。”
最后呈上的,是用雕花木匣盛放的蜜饯鲜果与五谷粮种。
“蜜糕甜果,取阖家欢乐,诸事甘美之意;奉送五谷,祈往后丰衣足食、家宅殷实兴旺。”
韩谦此时尚未抵达尚京,家中长兄便代父主事。
礼使合起礼册,朝韩佑安躬身行礼,举止恭谨有度:“以礼为媒,以信为约,恭请韩大人接纳信物。”
韩佑安整理好衣袍,上前半步,敛着衣襟深深揖了一礼。
他垂眸拱手,语调平和稳重:“有劳大人远道奉礼,奔波至此。下官代舍妹,拜谢陛下和殿下的美意,亦多谢大人恪旨奔走,辛苦一番。”
言罢,韩佑安直起身驱,再次拱手作揖。
那礼使微微颔首,拱手回揖:“韩大人无需如此客气,奉旨行聘,乃是下官分内之事。此间礼数已毕,下官在宫中尚有公务在身,不便在此久留,这便先行告辞了。”
韩佑安向旁边侧过身子,抬手做出引路的姿态,礼让通路,温声道:“既然大人公务在身,下官也不敢久留。”
他将一行人送至府门口,又开口说:“路途辛苦,恕不远送。”
礼使再度浅浅一揖,转身辞行,迈着步下青石台阶,随行一众宫人井然列队,循着来时的路,徐徐远去。
目送一众宫人彻底消失在巷口,韩佑安转身回了正厅,张婉恰好从里间走了进来。
“这陛下也真是,这么着急。”
韩佑安轻轻叹了口气。
张婉又道:“我打算出门去买些菜,昨日掌珠念叨着,想吃我做的菜。”
“掌珠人呢?”韩佑安便问她。
“还赖在房里睡觉呢,”张婉笑着回答,“方才阿桢去唤她一起玩,反倒被她给赶了出来。”
韩佑安闻言,十分无奈地弯了弯眉眼:“幸好这会儿父亲不在,若是被他知道,掌珠又免不了被数落一番了。”
“罢了,让她睡会儿吧。”
张婉抬脚正要往外走,韩佑安出声唤住了她,迈步跟了上来。
“今日翰林院并无琐事缠身,我同你一道去。”
张婉先是微微一怔,转瞬眉眼舒展,莞尔应道:“好。”
……
张婉做了韩落宁最爱吃的蜜汁莲藕和糖醋鱼。
“也不知道像谁,这么喜欢吃甜的。”韩佑安用公筷夹了一块莲藕放进韩落宁碗里。
“嘿嘿。”韩落宁口里含着菜冲他傻乐呵。
张婉递过去一盏茶怕她咽着。
韩维桢则是嚼完了嘴里的饭,同韩落宁玩笑:“姑姑吃饭像个小孩子还要人照顾,还不如阿桢呢。”
“阿桢啊,怎么跟姑姑说话的。”
韩落宁边笑着,边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才用完午饭,昱王府又派来了个“不速之客”。
王府管家亲自送来了聘礼礼单,说要同韩落宁商量,韩佑安赶忙将人请了进来。
管家微微颔首,态度恭谨,拱手轻声唤道:“韩姑娘。”
韩落宁忙抬手回揖:“大人。”
“不必如此拘谨,老奴姓林,韩姑娘是未来的昱王妃,若姑娘不嫌弃,可以同殿下一起喊老奴林伯。”
“林伯。”韩落宁识趣地接过话。
她引他到正厅,请他落座:“林伯请坐,不知今日登门,是昱王殿下有何吩咐?”
林伯并未落座,而是郑重地将那份厚厚的聘礼礼单奉到她面前,语气沉稳有礼:“韩姑娘,这是殿下备好的聘彩礼目,特意命老奴送来,请姑娘过目。若是姑娘认为聘礼有何处不妥,亦或是另有想法,都可以直言,老奴回府一并回禀殿下。”
“承蒙昱王殿下抬爱,礼单厚重,尚不能即刻答复,我暂且留下,等晚些时日再给王府回话。”
林伯依旧恭敬:“理应如此,姑娘慢慢斟酌。老奴就不多叨扰了,先行告退。”
话毕,他礼数周全地躬身一揖,摆手出府只道不必远送。
这是在向昭明帝投诚?昱王可真古怪。
可这聘礼单子做得未免也太讲究了吧,竟然还是用金丝线镶的边。
韩落宁打开聘礼单子,满目琳琅,差点没把自己眼睛晃瞎。
“赤金镶红珊瑚头面一套、和田玉如意一对、羊脂玉手镯一双、雕花龙凤佩一双、金镶宝石花钗十二支……”
她倒吸一口凉气,抬手翻过一页纸。
“大红妆花云锦九匹、织金暗纹蜀锦九匹、翠蓝闪缎宋锦九匹、绛紫凤纹壮锦九匹,另有各色上等绫罗绸缎若干。”
韩落宁的眉头紧紧皱起,又往后翻了一页。
“雕花梨木家具一套、青白玉山水屏风一架、朱漆描金妆奁一对、掐丝珐琅赏瓶一对、鎏金兽耳铜炉一对、官窑青花瓷瓶一双……”
她再一次翻页,眉头拧得更紧了。
“千年林下参六株、百年何首乌九株、鹿茸八对、燕窝二十匣、江南新茶四盒、宫廷御酒八坛、雪蛤膏十罐、上品沉香粉八盒……”
这会儿,她实在有些琢磨不透这昱王的心思了,韩落宁耐着性子继续翻着。
“近郊良田百亩、京郊别院一所……”
“骏马白匹、牛羊千头……”
天哪,不会是杀猪盘吧?不然这人这么大手笔到底图啥啊?
韩落宁没再敢往下翻了。
韩佑安伸手将册子接了过去,低声念出声来:“另有金元宝二十锭、白银千两、银票一箱。”
“这么多?”张婉讶异开口。
韩佑安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复杂:“不止,礼单最后一页……算作嫁妆。”
“竟连掌珠往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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