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穿越架空 > 《秋月寒江》金陵篇 拂堤杨柳

14. 亲征

小说:

《秋月寒江》金陵篇

作者:

拂堤杨柳

分类:

穿越架空

德泽殿灯火数夜未熄。

摊开在宽大紫檀案几上的,是梁帝近日陆续送来的、沾染着边关尘土的军报副本,一幅巨大的西境与陈国接壤地勢詳图,以及一座标记着关隘、河流、城池的简易沙盘。

陈国兵马调动频繁,已有大军压境之势。

宇文戎素衣束发,右手腕的旧伤在连续数日的执笔、推演中隐隐酸胀,被他用左手悄然按捺。烛火在他清瘦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也照亮了他眼中冷澈专注的光。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在地图与军报间逡巡,指尖划过一条条路径、一个个隘口。

“陈煜……” 他低声念着陈国国君的名字,脑中闪过关于此人的所有情报:色厉内荏,刚愎自用,近年大力整顿军备,喜用奇兵,但性急求速,难以久持。此次若动,必求雷霆之势,以图一举震慑,换取最大利益。

他推开陈国几个主要边将的资料,浏览一遍后,目光落在“上将军褚良”的名字上。此人是陈煜心腹,擅骑兵奔袭,作风悍勇,但攻坚非其所长,且与另一稳健派老将素有龃龉……

粮草。宇文戎的目光移向陈国境内几条主要的补给线,尤其是穿越“黑鹰涧”的道路。地势险峻,运输不易,且初冬之际,山间气候莫测……他蘸墨,在地图上几处关键节点画下极轻的记号。

兵力配置。陈国精兵多集于东部防备邻国,西线驻军虽近年加强,但总数有限,且需分守多处关隘。若真要倾力一击,必从东部抽调,如此则东部空虚……他脑海中迅速推演着对方可能的兵力调配与行军速度。

沙盘上的小旗被他不断移动、调整。他模拟着陈国可能的主攻方向:

北路?地势相对开阔,利于陈国骑兵发挥,可直逼我“洛邑关”。但关险城固,易守难攻。陈煜若求速胜,强攻玉门并非上选,除非……有内应或奇谋。

中路“断虎岭”一线?山高林密,隘口众多,利于设伏,也利于隐蔽突进。风险大,但若成功,可直插腹地。以陈煜的性情和褚良的风格,此路可能性需重点警惕。

南路沿“西澜江”迂回?水路运输补给便捷,但进展缓慢,且易遭我水军袭扰。更像疑兵或策应。

他闭上眼,仿佛能看到陈国铁骑在尘土中奔腾,听到战鼓与喊杀。但在他脑海中,更清晰的是另一幅画面: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将这支入侵的箭头折断。

他喃喃自语,笔尖在沙盘边缘快速勾勒,“需示弱于前,诱敌深入……选何处为预设战场?地形需限制其骑兵,便于我伏兵出击,且能快速切断其退路与补给……”

他看到了断龙岭深处一处名叫“流云壑”的谷地,入口狭窄,两侧山崖陡峭,中有溪流分割。地图显示那里路径复杂,利于隐藏。

“若能将陈军主力诱入此地,或可分而歼之……但如何确保陈煜或褚良会咬饵?”他的思维急速运转,结合陈煜的脾气和褚良的作战习惯,推演着各种挑衅、佯败、泄露“军机”的可能性。

“同时,需派一支精锐轻骑,自小道迂回,焚其粮草。并散布谣言,动摇其后方军心……”他手腕疾书,在纸上留下潦草却条理清晰的要点,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伐之气。

德泽殿的寂静被他的推演填满,仿佛已能听到远在千里之外的战马嘶鸣与金铁交击。他将自己完全代入“应对者”的角色,穷尽一切可能,计算着每一步的代价与胜算。烛泪堆积,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复又透出曦光。

一连数日,皆是如此。他眼底的血丝渐增,但眸光却越发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剑。那些图纸、沙盘、笔记,逐渐汇聚成一套针对陈国可能入侵的、极其详尽且狠辣的应对预案雏形。他知道这仅仅是自己的一厢推演,真实战局千变万化,但他必须想到,必须准备。

直到第六日黎明,天色将明未明之时——

一阵极其急促、完全打破了宫廷晨间静谧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重锤击打在皇城的御道上,最后在宫门外戛然而止,伴随着几乎嘶哑的、破音的吼叫:

“八百里加急——西境军报!陈国国君陈煜,御驾亲征,率军二十万,已于三日前突破两国边境,连破我两道防线,兵锋直指洛邑关!”

急报声穿透层层宫墙,隐约传入德泽殿。

宇文戎正提笔欲标注沙盘上的最后一道假设伏击线,闻声,手腕蓦然一顿。

他缓缓抬眸,望向西边的窗棂。那里,晨曦正努力穿透云层。

战火,已燃至国门。

而他那些在孤灯下演算了无数遍的线条、箭头、伏击点、补给线……将从纸上冰冷的墨迹,变成即将被鲜血与烈火浸染的现实战场。

紫宸殿内的气氛,凝重得如同铁铸。

陈国国君陈煜亲率二十万大军,打着“克复中原旧疆”的旗号,突破西境防线,连下三关,兵锋直指中原门户——洛邑。告急的文书一道比一道急促,染着边关的风尘与隐约的血气,堆满了梁帝的御案。

朝堂之上,主守、主和、主战之声吵嚷不休。有老臣痛心疾首,言及国库空虚、南境未平;有武将慷慨请缨,誓要雪耻。

龙椅之上,梁帝刘磬沉默地听着,手指一下下叩着扶手,那声音不大,却让殿中渐渐安静下来。他抬起眼,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沉默不语的太子和面色紧绷的几位老将身上。

“都议完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嘈杂。

殿内落针可闻。

梁帝缓缓站起身。玄色十二章纹衮服在殿内烛火与天光下,流转着沉重而威严的光泽。

“陈煜既敢来,”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朕,便亲自去会会他。”

满朝哗然!

“陛下!万万不可!”数位臣子扑通跪下,“陛下乃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西境自有将士用命……”

“将士用命?”梁帝打断,声音陡然转厉,“陈煜御驾亲征,士气如虹。朕若不去,谁能压住阵脚?谁能提振军心?!”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些还想劝谏的臣子:“朕意已决。太子刘成,留守监国,总领朝政。凡政事军务,皆可先行处置,再行禀报。”

太子刘成出列,深深跪倒:“儿臣……领旨。”声音微颤,肩头似有千钧重压。

“裕王刘戍,”梁帝的目光转向一旁脸色复杂的裕王,“随驾从征。”

裕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愕然,最终化为一丝复杂的激动,躬身:“儿臣遵旨!”

出征前夜,梁帝独召太子入寝宫。

没有外人在场,梁帝卸下了朝堂上的威严,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成儿,”他将一个密封的玄色铁匣推到太子面前,匣上龙纹狰狞,锁扣紧闭,“这个,你收好。”

太子双手接过,入手沉重冰凉:“父皇,这是……”

“遗诏。”梁帝说得极其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太子手一抖,铁匣险些脱手,脸色瞬间苍白:“父皇!何出此不吉之言!您定会凯旋……”

“战场之事,谁能万全?”梁帝摆摆手,止住他的话头,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力量,“听着,若朕有不测,无需吊唁,无需停灵祭奠。你持此诏,即刻登基,昭告天下。”

太子捧着铁匣,只觉得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梁帝继续道,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森寒的决绝:“然后,倾举国之力,与陈国不死不休。哪怕打到最后一人,耗尽最后一粒粮,也要让陈煜,让天下人知道,犯我大梁天威者,虽远必诛,虽强必戮!我刘氏江山,没有求和的君主,只有战死的皇帝!”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砸进太子的耳中、心中。这不是嘱托,这是烙印,是将一种与国家存亡绑定的仇恨与意志,强行灌注到他的血脉里。

“儿臣……儿臣……”太子喉头哽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不敢落下。

梁帝伸出手,重重按在太子颤抖的肩上,力道大得几乎让他站立不稳。“哭什么!你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记住,你的仁慈,要给大梁的子民;你的刀锋,要对准大梁的敌人!朕若回不来,你就是大梁的魂,大梁的刀!”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沉:“裕王随朕出征,朕会看着他。朝中若有异动,你手中的诏书,就是名分,就是大义。该怎么做,不用朕教你了。”

太子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虽仍有泪光,却多了一份沉痛的坚定。他捧着铁匣,缓缓跪下,以额触地:“儿臣……谨遵父皇圣谕!定不负江山,不负父皇!”

梁帝看着他,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似是欣慰,似是释然,又似是无尽的苍凉。他转过身,挥了挥手:“去吧。好好监国。”

紫宸殿的决断已成定局,但梁帝心中那盘棋,还有最关键的一子需要落下。他没有在朝堂或书房召见,而是选择了德泽殿——这个他亲手为宇文戎打造的、布满眼线的空间。

他来时,宇文戎正背对着殿门,站在那幅巨大的《大梁坤舆全图》前,目光落在西境与陈国交界的蜿蜒线条上。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身,看到独自步入的梁帝,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面。

没有繁文缛节,梁帝挥手屏退了本能要跟进来的怀恩,殿门轻轻掩上。他走到宇文戎身侧,与他并肩看向舆图,目光同样锁在西境。

“陈煜来了。”梁帝开口,声音平静,却像绷紧的弓弦,“他御驾亲征,倾国之力。西境连失三关,军心已摇。”

宇文戎沉默,等待下文。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告知。

梁帝侧过脸,看向宇文戎,目光锐利如刀,却又仿佛穿透皮相,直视其下潜藏的东西:“朕必须去。不仅仅因为他是国君,朕也是。更因为……”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罕有的、近乎自剖的寒意,“朕这辈子,逃过一次。雍王谋反,金陵沦陷,朕像丧家之犬一样逃了出去。那种滋味,折磨了朕几十年。如今,朕绝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逼朕再退第二步。”

这番话,超出了帝王威严的范畴,触及了个人最深处的创伤与执念。宇文戎心头微震,看向梁帝。此刻的舅舅,脸上没有平日的深沉莫测,只有一种孤狼般的狠绝与苍凉。他忽然有些明白了,这场亲征,对梁帝而言,不仅是国战,更是对宿命的一场清算。

梁帝的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手指重重戳在洛邑的位置:“所以,朕要去,而且必须打赢。但陈煜不是庸才,西境地形复杂,我军新败,士气待振。朕需要身边有一个脑子足够清醒、眼睛足够毒辣的人。”

他转向宇文戎,不再绕弯,言语直白得近乎残酷:“朕看过离梁大战的所有战报,包括靖王府未曾详奏的部分。锦州北门将破,是谁领着最后的亲卫,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一套临时改动的‘三才锐阵’,舍命穿插,烧了离军后营粮草,硬生生拖到援兵赶到?”

宇文戎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那段记忆混杂着硝烟、血腥以及右腕几乎彻底废掉的剧痛。他以为那是边塞一隅的生死挣扎,却没想到,细节早已摆在金陵的御案之上。

“你出身将门,靖王虽严,却未尝藏私。又有良师教你排兵布阵、兵家诡道,”梁帝语气笃定,仿佛亲眼所见,“朕派人看过落叶轩你留下的手稿,那些阵法推演、地势标注,虽零星残缺,却暗合机杼,非纸上谈兵。你这几日的推演草稿,更是让人刮目相看。”

他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宇文戎:“朕需要一个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在绝境里挣扎过的人。需要一个深谙兵法、却不会被兵书束缚的人。更需要一个……敢在朕面前直言不讳,哪怕说的话不中听的人。”

他的声音压低,却字字千钧:“戎儿,你告诉朕,满朝文武,那些在太平岁月里高谈阔论的阁老,那些靠着祖荫和资历爬上来的将军,谁更符合朕此刻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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