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归途
回前哨站的路，是苏清和半扶半背着谢临霜走完的。
沈星遥在前面开路，温然居中警戒，顾珩走在最后，目光一直盯着那片灰蒙蒙的星尘带。夜风卷着星尘，在他们身后翻涌，像一头还没睡醒的巨兽。
"……裴烬还没出来。"沈星遥低声说。
"他会出来的。"温然说，"他是预备队队长。他既然敢进去拦人，就一定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谢临霜靠在苏清和肩上，听着他们的话，没有力气接。她手背上那层金色的纹路已经褪去，但经脉深处那团灼热还在隐隐跳动，像一只不肯安分的手，按着她的胸口。
苏清和的手一直稳稳地扶着她，指尖偶尔会探到她腕脉上，确认她的心跳。
前哨站的灯光终于出现在视野里。站台边，纪渡一身深灰制服，已经等在那里。他看着五人走回来，目光在谢临霜身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开舱门："上艇。医疗舱已经备好了。"
"裴烬——"谢临霜哑声开口。
"我知道。"纪渡打断她，"他走的是另一条线。他会回来。"
星艇升空，向着联邦腹地的方向返航。医疗舱里，苏清和给谢临霜做完检查，神色凝重地走出来，对纪渡说了什么。纪渡听完，点了点头，走进医疗舱，在谢临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谢临霜靠着舱壁，看着苏清和在舱门外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她认得那种眼神——前世，苏清和每次看到她带着伤回来时，都是这种眼神，担忧的话在嘴边转了又转，最终只化作一句"好好休息"。
"她担心你。"纪渡忽然说。
"……我知道。"
"她还替你瞒了件事。"纪渡看着她，"你手背上那层金色的纹路，她看见了，但没有上报。她替你按下了那份检查记录。"
谢临霜一怔，随即心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暖意。她轻声说："我会跟她解释的。"
"你的星能，紊乱得很厉害。"纪渡开口，"苏清和说，你体内有一股不属于你的力量，正在和你的星能融合。"
谢临霜靠着舱壁，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拿到了火种种子。"
纪渡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看着她，目光很深，良久，才开口："那个人猜到了。他说，如果你能活着回来，多半就是拿到了。"
"逆星的人，也知道了。"谢临霜说，"一个叫'零'的人，拦住了我。他说，火种的味道，隔着半个荒原都闻得到。"
"……逆星。"纪渡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很淡，"二十六年了。他们果然还在找火种。"
"逆星，到底是什么？"谢临霜问。
纪渡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二十六年前，联邦档案里从来没有这个组织。烬火小队覆灭之后，那个人追查了很多年，才拼出一点零碎的线索——逆星，是联邦境外一支古老的武装，传承比联邦还要久。他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搜集传说中的'星海火种'，把火种的力量，据为己有。"
"所以，二十六年前夺走火种核心的，就是他们。"
"是。"纪渡说，"烬火小队守的是火种核心。柒号机师最后带走的核心，没能保住——逆星抢走了它。但逆星抢到的，只是一具空壳。"
谢临霜沉默了一会儿："逆星的人，很强吗？"
"强。"纪渡说，"今天拦住你的那个'零'，在逆星里，恐怕还排不上号。二十六年前那场战斗，烬火小队七个人，全员都是联邦最顶尖的机师——但最终，只活下来一个。"
"……那个人。"
"是。"纪渡说，"逆星的传承比联邦还久。他们几十代人只做一件事：找火种。你可以想象，一支把全部力量都用来追逐同一件事的组织，会把那份力量磨得有多锋利。"
他顿了顿："所以，那个人让我转告你：火种种子在你身上的消息，暂时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至少在种子完成第一轮觉醒之前——越少人知道，你越安全。"
谢临霜一怔："空壳？"
"火种分两样东西：核心，和种子。"纪渡说，"核心是容器，种子是火种的心。当年柒号机师把种子藏进了掩体，只带着核心引开敌人。逆星抢走了核心，却不知道——没有种子的核心，只是一块会慢慢枯竭的石头。"
他顿了顿，看着谢临霜："而种子，二十六年来，一直在禁区深处，等一个'归乡的灵魂'。"
谢临霜的呼吸微微一窒。
"那个人说，种子认主之后，会带着烬火小队的记忆，慢慢融入你。"纪渡说，"你会看见他们最后经历过什么，也会……承受他们没能放下的执念。"
"……我该怎么做？"
"他让你自己选。"纪渡说，"种子认了主，就再也取不出来了。你接下来要走的，是一条和烬火小队一样的路。但他不会替你挡在前面——他说，二十六年前他没能护住自己的队员，如今，他不会再插手。你走你的路，他在暗处，看着你。"
医疗舱里安静下来。谢临霜低着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里什么也没有，但她能感觉到，那颗种子，正安静地躺在她的血脉深处，像一颗微弱而恒定的心脏，一下一下地跳着。
"……好。"她轻声说，"我知道了。"
星艇在跃迁航道里滑行了一整夜，天亮时，联邦第一军校的轮廓重新出现在舷窗外。
谢临霜的伤，在医疗舱里处理了大半。回到军校时，她已经能自己走路，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四人陪着她回到寝室楼，苏清和在她门口停下，认真地说："晚上我去找你，给你换药。"
"嗯。"
"谢临霜。"沈星遥站在走廊里，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下次，别再一个人往里冲了。"
"……好。"她说，"下次，叫上你们。"
"这还差不多。"沈星遥咧嘴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谢临霜关上门，在床铺边坐下来，安静了很久。
她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光线从橙红变成深蓝。她把手伸进衣袋，摸到那枚徽记、那半块铭牌，还有那只已经空了的金属盒。三样东西并排躺在掌心里，像三段不同的人生，在她手里汇合。
她忽然想起柒号机师的话："请把我们的骸骨带回家。"
现在，她带回来了种子。而他们剩下的骸骨，还躺在禁区深处那片灰白的荒原上。
她闭上眼，把三样东西收进贴身的内袋，轻声说："会带回来的。总有一天，我会把你们，都带回家。"
当天深夜，寝室的通讯终端亮了一下。
谢临霜点开，是一条加密消息，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天台。】
她沉默了一瞬，披上外衣，推门走了出去。
天台的夜风很冷。谢临霜推开门时，看见一道身影已经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望着远处第一军校的灯火。深灰的衣角被夜风掀起，像一枚沉默的影子。
"……总领。"谢临霜轻声开口。
"还是叫我'那个人'吧。"那道身影没有回头，声音沙哑而平稳，"名字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已经很久没用了。"
谢临霜走过去，站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片灯火。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那道身影才开口："种子，在你身体里。"
"是。"
"……二十六年前，我把钥匙交出去的时候，没想过还能有这一天。"他的声音很轻，"我让裴烬守着那条线，等一个带徽记回来的人。我以为，要等很久。没想到，是你。"
"柒号机师说，星海火种，认得归乡的灵魂。"谢临霜说，"我……和她一样。"
"我知道。"那道身影说，"从你测评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谢临霜一怔："测评？"
"你的星能里，有一股不属于今世的气息。"他说，"我见过那种气息——柒，当年也有。她说她是从'别处'回来的，带着另一个世界的记忆。那时候我不懂，以为她在说胡话。直到她走的那天，我才明白——她说的归乡，是真的。"
夜风从两人之间刮过。谢临霜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胸口那颗种子，轻轻跳动了一下。
"总领。"她开口，"火种核心，现在在哪？"
"不知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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