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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雷池恶蛟

小说:

凤袍之下,先生俯首

作者:

Crispikka

分类:

穿越架空

裴锴回过神来,自知失言,却也拉不下脸来去跪那永昌帝都未必还记得的劳什子公主,杵在一旁冷冷笑道:“你养了她这么多年,出入言谈皆不避讳,我还当她是自己人。怎么,你还要带她回去告我的状不成?”

萧梨忙下榻扶程殊起身:“先生深恩,皎皎永世不忘,绝不会做出半点有损先生与裴将军之事。”

程殊将她请回上座,才转向裴锴,轻声叹道:“景宣,我知你的好意,只是我意已决。”

“无论如何,我总该去建邺面谒两位陛下。明知不可为之事,便可不为么?你我尚掌着星点兵势,确能在乱世中自保苟安。可若连执剑之人都先丢了心气,那江淮间数百万手无寸铁、毫无选择的黎民百姓又该何如?你我与建邺中那群你瞧不起的、只顾弄权私欲的蠹虫有何分别?”

“这一战,无可退避,只能向前。”

这话说得极重,裴锴面色一白,袖侧的手指猛地握紧,转身一拳捶在墙上,半晌无言。

萧梨怔怔地看着程殊——他的面色疲惫,眉间犹带着连日奔波与苦思留下的浅淡褶痕,整个人不复往昔的温润玉华,反倒透出一股子清癯坚毅来,落在她眼底,便如一道照彻暗夜的清幽月华,清冷而执拗,明明不灭。

这一刻,也许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会信。

室中一时寂静,只余裴锴渐渐平复的声声低喘。

良久,俊毅的将军转过身,眸中已无半点方才的急躁怒意,只余一片低沉深幽。他望着挚友,忽而抬手揉了揉额角,笑开了:“这几年来,我这头风发作得愈发频繁。寻了不少医士,都没有你当年在城墙上给我揉的药油有效。这次好不容易再见,你可得留下方子,多给我配几瓶再走。”

程殊淡淡一笑,眼角弯出抹极清润的弧度,温声道:“好。”

先生送她回房时,萧梨牵着他的袖摆,脑海中始终徘徊着那夜宫宴上,他向呼延烈坦白谋害未婚妻玉鸾公主一事。

她一直没敢问此事真假,总觉得不论是什么答案,只要她提,她与先生之间都要生出一线隔阂。

如今连裴锴也提到了头风症与先生调制的药油之神效,那当年先生若真的借此谋害玉鸾皇姊……也并非全无可能。

可先生为什么要杀玉鸾皇姊呢?

若没有这桩婚事,高傲如河东裴氏,绝不会纡尊降贵,与一个寒门出身的士子交游,裴锴更不会口口声声“妹夫”,与他结下这般深厚信笃的情谊。

这实在是没有道理的事,一定是先生那夜为了取信于呼延烈,才故意捏出的把柄。

萧梨的指尖微微发颤,她忽然敏锐地察觉到,先生之所以要编出此事,呼延烈那夜之所以肯放过他们,正是因为这个把柄,足以断绝先生在大梁的所有退路。

这是一把直插先生后心的刀——一刀斩断他与裴氏之间的无形纽带,折去他大半臂膀。如若没有裴氏的支持,就算先生南归,在高门林立、凡事讲究出身的大梁朝中,一个“七第顽冗,六品下才”的寒士,谁会搭理呢?

萧梨咬了咬唇,暗暗祈祷呼延烈忙于南征,暂时忘了先生那夜说过的话。

-

三日后,裴锴拨给程殊三百精兵,又亲自出城,为他与萧梨饯行。

一番叙别后,程殊带着萧梨登上首舰,十余艘战舰簇拥着马舫、粮船,扬帆齐发,顺江而下。

一路顺风顺水,不足旬日,舰队便已离了荆州地界,来到了江州雷池一带。

此处正当雷水入江之口,江湖交汇,支汊纵横,水道渐趋迂回,浅滩暗礁星罗棋布,船行便逐渐艰难起来。程殊立在舟首远眺,忽见潮水中漂来几段残破的竹索与荆筏,眉心不由微蹙,又见四野暮色低垂,当即下令靠岸休整。

裴锴拨来的三百兵士皆是军中精锐,归入程殊麾下后,便与他带来的百余亲卫打散混编,分队日夜操练,熟悉他的旗语将令。新军初合,人心未附。众兵见新主将竟如此胆小,在自家江面行船还要处处提防,面上虽仍守着军纪,行止有素,私下却难免心浮气躁,牢骚不断。

直到斥候飞马返回,报说前方水域有数重竹栅横江,沿岸营寨连绵,往来的巡哨衣着并非官军服色,倒像是不知哪里聚来的水匪,竟有数千之多。众兵这才相顾失色,面上皆露出敬服。

萧梨跟在程殊身侧,未及发问,先被塞了个烤馍馍。

军粮粗硬,她嚼得两颊有些发酸,好容易才咽下去,不解道:“先生,你不是说过,雷池地处江、扬二州交界,乃是水道要冲。这样重要的地方,怎会没有官军把守,反叫水寇占了?”

程殊将水囊递给她,温声道:“白石教在江州作乱已久,如今呼延烈大军压境,想来雷池守军大半已被调往前线,防务空虚,才被白石教趁机占下,劫掠来往的船只。”

萧梨只在那日偷听裴锴的谈话时听说过白石教,似乎是个受妖道蛊惑结成的流民匪帮,不免有些茫然,胡乱点了点头:“那我们要去剿了这群水匪吗?”

敌寇足有数千之众,他们不过四百余人,萧梨清透水润的双瞳中却不见丝毫惊惶,问得理直气壮——有先生在呢,凶蛮可怖的胡人窝也带着她闯出来了。在这故国的江河之上,她不觉得区区水匪有何可怖。

程殊听得笑了,眉宇间不觉染了分他这个年纪本该有的锋锐轻狂:“今夜,臣请殿下看一出好戏。”

待到夜深,程殊命骑兵在西岸设伏,将主力战舰隐在芦苇浅滩处,两翼抱水,排成偃月之势。自己则亲率三艘艨艟,满载数十亲兵,乘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向雷池水寨滑去。

艨艟船身狭长,轻捷坚实,在江面上灵活穿梭,疾若游龙。

三艘艨艟的舰首都临时安了丈余长的破浪利刃,岸边水寇还未察觉,便已在层层拦江竹索间切出一道缺口,影子般泊靠在芦苇荡中。士兵迅速登岸,携着长刀火油潜入寨中,见人便砍,遇物即烧,顷刻便将整个水寨搅得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待水匪头目反应过来,程殊已率众兵重返艨艟,疾驰而退。

水匪头目大怒,仓促间人手也未点齐,便匆匆集结舰队,追了上去。

乌泱泱一大片舰船逼近,追着三艘艨艟直冲西岸,一头栽进了提前设下的埋伏中。霎时,十余艘战舰从两翼合围,将仓促追来的敌舰挤作一团,死死困在阵心。

同时,岸边骑兵在马尾后拖着柴束,来回驰骋。漫天烟尘里,百十人生生造出了千军压境之势,吓得被困阵心不明虚实的水匪一瞬阵脚大乱。

裴氏战舰高大坚固,舰上又备有强弩。粗长弩矢呼啸而出,轻易便洞穿了匪船的舷板,木屑迸飞,江水顷刻灌入舱中,摇摇欲沉。岸边骑兵又以火箭夹攻,困在阵中的水匪无处躲避,一片惊叫惨呼里,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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