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未明,韩睿铮便奉师命护送裴长庚离开涪州,秦陌亲自率人送行,直至朝天门渡口。
早膳过后,韩昭文也告辞离开,一并将周祺带离了镜花小筑。听得消息,周祺喜出望外,车驾未启,人已不见了踪影。韩昭文料他不会走远,交代了几句,沈渊当即奉命领了一队人而去。
殷执夷自始至终不曾露面,殷长歌有意相送,奈何长琰奉命守着他,无法踏出镜花小筑,唯有在大门前作别。
殷长歌记事以来,除了师父姬沧,韩昭文是第一位令他心生敬慕的长辈,对方言语不多,待人温雅慈蔼,每每相处总让他油然而生一股亲近之感,想到此别不知何时再见,不由得生出几分伤感。
韩昭文看出少年的情绪,挥退沈澈独自行近,莞尔道:“殷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殷长歌望了一眼身旁的长琰,对方并未为难,体贴地退开数步,既不使殷长歌离开视线,又不至于影响二人谈话。
韩昭文当先开了口,“听白家小丫头说,你打算随她去北齐?”
殷长歌不知他为何说起此事,但能感觉对方也是出于关心,并不隐瞒,“我想随翩儿去沧海盟,求见白宗主。”
韩昭文叹息了一声,似三分轻怅,又仿佛有些释然,“见一见也好,白家丫头待你一片真心,这场会面终究躲不过。”
殷长歌不懂话中的深意,见他脸上神态平静,也没多想,转而诚挚地谢道:“这些时日以来,承蒙韩相诸多照拂,晚辈感激不尽。”
方要见礼,韩昭文抬手按住了他,轻描淡写道:“你我之间,不必再行这些虚礼。”
覆在腕上的手力道很轻,却透出掌心的温热,殷长歌莫名地心头一安,终究没再坚持。
“我曾说过,初见你时便觉投缘,心中十分喜爱。”韩昭文目光深邃,话语带着几分疼怜,“虽然你我无缘成就一段父子之情,但我与药王也算故交,半个长辈还是担得起,稍加照拂不足为道。”
殷长歌听得心尖一暖,又一酸,深眸半垂掩住了情绪。
韩昭文又按上他的肩,语重心长地开口,“我知你心结所在,也曾有过与你相似的经历,无意劝你放下执念,只是作为过来人,难免总想多提点两句。你的一生还很长,诸事求个结果本没有错,只是不可执念过深,更不要受困于此。”
殷长歌禁不住怔了一下。
看出他的茫然,韩昭文神情微凝,“你生得很像你娘,这双眼睛,这副脾气秉性,简直一般无二,我也不知这是好还是不好。”
深眸错愕地瞪大,殷长歌一惊,半晌才哑声道:“韩相认识我娘?”
“她是我唯一辜负之人,半生飘泊,受苦良多,却始终保有赤子之心,奈何至今身负污名,我竟无能为力——”韩昭文的话中多了自责,片刻后涩然轻喟,“罢了,时隔多年还能再见到她的血脉,我已无憾。”
这场震骇非同小可,殷长歌几近失语。
“当年听闻你出生,我本想亲去药王谷相贺,谁知启程前因故耽搁,最终也未能成行。”韩昭文似被回忆带出了感伤,眉目间溢出无力的哀倦,缓了一缓才续道,“今春见到你师父,他同我说起旧事,夸你是个好孩子,那时我便想见一见你。后来在沐府相遇,你虽然隐瞒了来历,我却一眼认出,再观你行事待人,便知你师父所言不虚。”
仿佛晴空劈下一个落泪,殷长歌彻底惊住了。
韩昭文的语声格外温和,“你继承了她的良善,值得我倾力相护,唯盼我的一番苦心,能佑你不要像她那般命途多舛。”
殷长歌越听越惊,“我娘她,究竟——”
仿佛知道他想问什么,韩昭文抚了抚他的头,犹如对待一个懵懂的孩子,“无论旁人说什么,你只需记得,你娘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她虽然未能伴你长大,但能生下你,便已胜过了一切。”
殷长歌被话语所触,忽然想到了许多,师父的讳莫如深,父亲的爱恨交加,记忆中的零星碎片,下山以来听到的各种流言蜚语……结合韩昭文今日所言,母亲的形象似乎更加清晰了,也似乎离他更加遥远了。
韩昭文凝注着他的脸庞,眼神愈发怜恤,“好孩子,看在我与药王和你师父相识多年的份上,你可愿唤我一声世叔?”
隽雅的脸庞现出期盼,殷长歌忽然酸涩不已,半晌低低地唤了一声。
这一声音量不大,落入韩昭文的耳中,足以令他生出无限疼怜,许久后莞尔一笑,眼底流出寂然的欢喜,更有说不尽的欣慰。
白翩语在房间中等了好一阵,总算盼得殷长歌回来。
少年的面色略显苍白,眸底郁色宛然。
白翩语关心情切,对着随同归来的长琰,劈头盖脸地责问,“你们又如何欺负阿离哥哥了?”
长琰也不客气,“他是药王谷的公子,在镜花小筑谁敢欺负他?”
白翩语听了这话更来气,作势便要与他争执起来。
殷长歌见势不妙,连忙开口截断了二人,安抚完白翩语转对长琰道:“今日多谢师兄了。”
长琰淡瞥一眼,“算你小子还有良心。”
殷长歌微恍了一下,回过神来轻扯了扯唇角。
长琰瞧他的样子也懒于多言,吩咐仆从制备好汤药,随即离开了房间。
白翩语忿忿地一哼,“你这个师兄,不愧是你父亲的亲传大弟子,这副目中无人的行事做派,简直与他一模一样。”
窗外天光大亮,室内银灯已撤,殷长歌闻言也不应声,心事重重地倚门而坐,欲言又止。
看出他有心事,白翩语主动凑上去,“阿离哥哥,你今早去给韩相送行,他可是说了什么?”
殷长歌的心思还有些紊乱,好一会才低道:“原来韩相的故人,就是我娘。”
那般高贵清华的如玉公子,却钟情于一个世人眼中的江湖妖女,甚至为她终生不娶,细细想来令人无限感慨。
白翩语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
殷长歌忽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白翩语笑了笑,也不否认,“看他对你的态度,傻子都能觉出与众不同,加之我又问过秦大叔,稍加推测不难猜出他对你娘有情。”
殷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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