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长歌的身体又冷又痛,仿佛幼时在山泉中贪凉后引发的寒颤,精神因脱力而极度松散,意识受倦意而彻底放空。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一阵断断续续的乐曲,似是那支熟悉的西域小调,若有若无,牵扯良久,搅得他不得安宁,最终只能勉强睁开眼。
视线中映入一间完全陌生的卧房,他躺在一方矮榻上,塌边置着香炉与更漏,做工精美,造型奇特,不似中原常用器物。
神游了一瞬,终于彻底清醒,胸口传来刺痛,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恰在此时,门外踏入一个人,端着药碗近前一看,“醒了?看样子恢复得不错。”
一见来者,殷长歌下意识一惕,立刻就要摸剑,然而一抬臂牵动胸口伤处,刹时痛得眼前发虚。
来人正是曾出现在废祠中的妙手郎君笛飞声,他见状仿佛有些无奈,举起双手后退半步,“别动,你胸前的伤口很深,差一寸便正中心脏,这条性命怕就葬送了。”
殷长歌望了一眼对方手中的药碗,停了动作,然而室内的气氛已然变得有些僵滞。
笛飞声轻咳一声打破沉默,随手将药碗搁在案上,“我受宗门故友请托,以奇门之道助其寻一人,不想阵门催动后误伤了你,是我对不住。”
殷长歌迟疑了一下,“前辈要寻之人是——”
笛飞声直言接口,“不错,正是与你同行之人。”
殷长歌回忆起受伤前听到的叫声,骇然大惊,脱口道:“翩儿现在何处,你将她如何了?”
“你放心,她如今安全得很,若无意外应当已被家人寻回。”笛飞声笑了笑,将案上的药碗重新端起,递来后在榻边坐下,“倒是你,在泥沼中触动了我的机关,身受重创,务必好生诊疗。这一处是我的宿地,还算安静,可以静心养伤。”
殷长歌发现自己确实动不了,稍一使力便冷汗如雨,唯有暂时相信对方。他接过药碗,仰首饮尽,药汁入口苦涩,入腹却升起一股暖意。“多谢前辈。”
笛飞声摆了摆手,“道谢就不必了,只是有件事我很好奇,不知小兄弟可否解惑?”
殷长歌仍在思虑白翩语的去向,一时没有听清,直至觉出室内骤寂,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忙道:“前辈请讲。”
笛飞声看出他的神思不属,却不在意,目光落在枕畔的细长包裹上,“小兄弟所持的这柄佩剑,可是辟水剑?”
殷长歌心头一紧,自他下山以来,辟水剑不知引来了多少人的觊觎,他却始终未能探出这柄剑背后的秘密。眼前的男人来历非凡,居然也对辟水剑格外关注,他再度生出不安。
笛飞声观其神色已有分数,不动声色地又问,“你可知辟水剑乃是我大光明宗的至宝。”
关于辟水剑的传说,早在初遇白翩语时,殷长歌便听她讲过。此剑乃前任明尊凤释亲手锻造,赠予身边的一名剑侍,只是后来不知因何故落入师父之手,又被其传予自己。
想起白翩语曾道笛飞声也出自大光明宗,他心头一动,“既是贵宗至宝,何以流落中原?”
“此事说来话长。”笛飞声垂目一笑,倒是不予隐瞒,“大光明宗起源于大食,宗派初建时专以杀人为务,其时西域各国君王丧生于宗门者,不计其数。后经百年变革,门下先后出了数名杰出弟子,尤以三十年前的凤梧明尊出名。其人以女子之身整肃宗门,明善教义,使得大光明宗辉煌一时。可惜人至晚年,为爱所困,性情大变,宗门大势急转而下,直至其子凤释继承尊位,方得力挽狂澜。”
笛飞声话语一顿,停了片刻又继续说下去,“凤释明尊是百年难遇的宗门奇才,长于文史,通擅政事,武功更是精强。奈何天妒英才,继位不久,圣女娜希塔便联合大光明使凤策,在其闭关期间独揽大权,寻机发动内乱。这位年轻的明尊未满二十便不幸化古,圣尊之位亦被大光明使凤策篡取。”
他的眉尖漾起一丝薄诮,淡诘道:“彼时宗门内部各自为政,只有极少数效忠明尊者竭力反对,却也未能逃脱清洗,唯有凤释明尊生前看重的一名剑侍,不顾生死,以辟水剑重伤大光明使,其后在天罗地网的追捕下孤身逃出大光明宗。”
笛飞声话语低微,轻缓的字句寒意侵人,嘲讽般笑了笑,“新尊继位,宗门势力大变,那位剑侍下落不明,辟水剑也随之易主,成为圣女娜希塔的佩剑。但或许是明尊庇佑,又或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大食国君突然病逝,邻国拂菻趁机举兵犯境,大光明宗疲于御敌,放松了追杀。正是这一松懈,凤释明尊的旧臣卷土重来,在新尊凤策的继位大典上大兴檄讨,辟水剑亦被剑侍夺回,从此剑随其主,至今下落不明。”
殷长歌还是首度听闻这些旧事,与白翩语所讲不尽相同,不由心潮起伏,忍不住问道:“前辈也是因此才离开宗门的?”
笛飞声眸色深深,并不正面回答,“我一身武学尽受于宗门,奈何牵扯恩怨太多,不堪徒留,唯有自散功力勉强偿还。”
殷长歌听出另有隐情,然而对方不欲深言,他也不便追问,仅道:“前辈为何对我说这些?”
笛飞声看了他一眼,目光竟有几分温和,好一会才道:“说来你也许不信,我那夜在废祠见到你时,便觉与你很是投缘,每每看见你的脸,总令我想起许多旧人旧事,不知不觉便多说了一些。”
殷长歌怔住了。
大概笛飞声也觉得这话难以令人信服,沉默了一瞬,漫散地开口,“我知道你是药王谷的公子,也知北齐有人欲取你性命,不过这些与我无关。我救你,只因离开宗门时立过誓言,余生行事绝不累及无辜,所以你尽可放心。”
殷长歌更加诧异,但听对方言语真诚,不似所伪,稍稍放下了心。
笛飞声见他脸色渐怠,起身道:“你好生养伤,待伤愈之后,你若继续北上,我不会阻拦,你若南下归返,我亦可相送。”说完也不停留,径向室外走去,行至门前,忽又一停,回头望了一眼,“那柄辟水剑,务必好生保管。它曾属于这世间最孤勇之人,莫要辜负了它的出处。”
话音落下,门扉轻掩,室内复归寂静。
殷长歌躺在榻上,望着头顶的承尘,脑中思绪万千,笛飞声的话语不断在耳边回荡,搅得他心神久久难平。
也不知过了多久,药效渐渐上涌,他的意识趋于模糊之际,恍惚又听见那支西域小调,遥远而缥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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