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三日抵达夷陵,便是三峡东入口。
自此西去七百里,两岸连山,略无阙处,重岩叠嶂,隐天蔽日。峡中白浪横江胜雪,惊涛拍岸,滩石如怒。两侧绝巘生满怪柏,山巅闾阎缭绕,悬泉瀑布,飞漱其间。
恰逢仲秋时节,江水襄陵,沿溯阻绝,幽碧的绿潭映着红树,远山高处猿鸣长啸,空谷传响。时人谓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
夷陵一城以山夷水陵而得名,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进入西陵峡后,船速骤减,江中水情复杂,瞬息多变,随处可见旋流急涡,险滩暗瞧密布。
然而行船的艰难并未影响乘船者的雅兴,舫楼上美人如玉,醇酒飘香,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甚至压过了江涛怒号,伴随着伶人的软语吴侬不时飘来,一派奢靡享乐之风。
年轻的小公爷斜倚榻上,衣衫华美,配饰名贵,眉间天然有股傲意,垂目欣赏阶下轻歌曼舞。
一位绝色佳丽伴在身侧,见酒盏空了,立即使人斟满。
宴席下方另坐了三人,其中一人额坟巨瘤,满面堆笑,举杯敬道:“小公爷此去涪州,武林大会上必当夺得头筹,小人先在此预贺。”
裴长庚自幼见惯奉承,一听便知此人溜须拍马,不过他自以为此言不算阿谀,淡淡一瞥道:“刘寨主想得好,启程前伯父方才训诫过,明令禁止我上场比斗。”
那人面露轻刹,惋惜般叹道:“小公爷这般身手,若不能上场,实在可惜了。”
裴长庚深以为然,话语难得矜持,“伯父历来说一不二,他既有言在先,我也不敢违逆。”
忽听一个嘶哑的嗓音道:“刘寨主前次说起涪州大会,神往不已,遥想你金一刀刘霸当年亦是江湖一方人物,难道此番不欲登台一会老对手洪天阔?”
说话之人红颜白发,正是长白仙人翁子鹤。
刘霸听出轻嘲,漫不在意地一笑,谦虚道:“小人徒有虚名,哪比得上小公爷天纵奇才,武林大会高手如林,小人有心小试牛刀,却只怕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饶是裴长庚受惯了捧赞,听得这话也心生欢喜,脱口道:“刘寨主的武功虽略逊于我,却已是江湖中佼佼之辈,不必如此过谦。”
刘霸腆笑应下,不动声色地转了话语,“小公爷武艺不凡,尊师定也是隐士高人?”
翁子鹤立时通明对方的意图,心中也十分好奇,白眉微动,顺着话语道:“听闻尊师与黑燕有关?又有人道黑燕出身北齐,实在是众说纷纭。”
裴长庚本就为此恼火,旧事重提,怒意复起,脸色倏然一沉,“小人谗言罢了,偏偏伯父深信不疑,不但封了明月楼,还悬红高额缉捕燕师父,连我也被遣去信阳,名为思过,实则替他那爱徒报昔日一箭之仇。如此心胸,枉为一国丞相。”
这番言论已近大逆不道,场中人哪敢擅自接口。
一侧侍奉的佳人适时开口,姿态巧妙地化解了僵局,“既是无稽传言,小公爷何必为之烦扰。信阳乃荆楚古地,此番得览当地风物,也算不虚一行。”
信阳一地又名申城,青分豫楚,襟扼三江,自古便有山水茶都,北国江南之称。当地男子多檀郎,女子清丽毓秀,可谓地灵人杰。加之信阳位于淮水之畔,四季分明,山水宜人,倒是别具风貌。
裴长庚稍减悒闷,口中依然抱怨,“弹丸小城罢了,何及金陵万一,也就山水略可一观。”
佳人含笑接了话语,“小公爷若喜美景,江上亦有奇观,三峡水道素以险峻闻名,览之亦有良多趣味。”
裴长庚果然意动,云娘立时叫停了歌舞,一行人踏出楼阁。
江风猎猎,急流汹涌,立在船头眺望远处,遥遥可见大小峡谷首尾相连,形貌各异,兵书宝剑,牛肝马肺,崆岭灯影,无不险峻奇绝,造化天成。
裴长庚越看越惊喜,动容道:“云娘果然妙人,竟知江上有这般奇景。”
云娘明眸流转,谑道:“整日行舟,两相对看,岂有不知?可惜小公爷的眼里只装得下新来的美人,自然无暇注意美景。”
裴长庚听出话意,啼笑皆非地一斥,“胡说什么,府中侍者虽多,可谁不知唯有你最得我心,除了你谁还在我眼中长久过?”
这般私密之语,裴长庚当众说来也不变色,在场俱是人精,十分知趣地退避一侧,只做不闻。
云娘本就是大长公主指给小公爷的侧室,性子玲珑狡黠,颇得裴长庚喜爱,闻言也不见羞赧,笑吟吟道:“胜景再美,如此空对也是无趣,不妨着琴师奏乐,与酒共品?”
裴长庚正有此意,不过他所想更具新意,“寻常酒乐到底失了趣味,汉时成帝可令美人飞燕作掌上舞,后有留仙轶闻广为传扬,今日江风正好,美景如斯,合该也命人临江一舞。”
他随手指了一名碧衣少女,“你去。”
云娘随眼一扫,揶揄道:“江陵多美人,绿漪妹妹到底年轻貌美,令小公爷时时挂心。”
裴长庚一听即知,调笑道:“我不过随意一点,也值得你拈酸?不若你亲自一舞?”
云娘放下心,嘴上仍是打趣,“小公爷知我最不擅舞,这般说来便是故意笑话我了。”
她爱用小娇嗔一添情趣,裴长歌格外受用,正要再说,忽然身旁转出一人,缓和道:“小公爷,江上风浪汹涌,甲板湿滑,临水作舞太过危险,不如我等为小公爷比武助兴,同样别开生面。”
来人一身白衣,二十出头年纪,面目俊雅,风姿潇洒,服饰打扮大异于寻常江湖人,却又不似裴长庚那般过分华贵。
裴长歌斜睨一眼,似笑非笑,“比武助兴?这主意倒有趣,不知如何比法?”
白衣人姿态大方,从善如流道:“在下不才,愿与船上几位江湖朋友切磋一二,比法就按江湖规矩,点到为止,不得伤及性命。”
裴长庚嗤然一笑,“就你那三脚猫功夫,也敢与二位前辈比武,沐云舒,你从何来的自信?”
原来白衣人正是涪州沐家少主,沐云舒。
沐家坐镇涪州,世代习武经商,家学渊源深厚,在江湖素有名望。沐云舒作为嫡长子,年方二十二便接手家族大半生意,此次沐府承办武林大会,他也是奉父命前来迎候,随裴长庚一同前往涪州。
沐云舒现出微赧之色,也不反驳,“在下不敢。”
翁子鹤面无表情地一捋雪须,忽道:“在下愿与刘寨主小试身手,伏请阁下俞允。”
刘霸眉尖一蹙,他与翁子鹤先后投为裴长庚幕僚,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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