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时,船已行至江心,一轮红日冉冉升起,金光洒满江面,映得水面波光粼粼,两岸山青如墨。
船老大是行船三十年的老把式,指挥伙计调整帆索,货船借风势渐行渐快,一路顺流直下。他按燕翎的吩咐,将三人安排在下层最里的舱室,舱内空间不大,仅容一桌两榻,收拾得极为干净。
燕翎合上舱门,转首低语,“这是济世堂的常运货船,每月往返岳州与江陵两趟,船老大与我是旧识,明日卯时船至江陵,你二人便走陆路西进。”
小七将包袱丢在榻上,伸着懒腰感叹,“总算能喘口气,燕姐姐的安排真够周到。”
燕翎没有接话,径自在桌边坐下,从怀中取出翻江令仔细端详。舱内光线黯淡,令牌泛着暗金光泽,背面雕镂的浪花纹路栩栩如生,几乎翻涌欲出。
殷长歌在她对面落座,眼眸幽深地凝望,半晌开了口,“燕姑娘,司徒先生似乎对你很关心?”
燕翎沉静地抬眸,“你想说什么?”
殷长歌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与洪天阔那些人不同。”
燕翎只觉好笑,冷冷道:“司徒慎是洪天阔的得力军师,洞庭帮大小事务,十有八九经他之手。这些年折在他算计下的江湖人不知凡几,你以为他是善类?”
她说得淡漠,声音也平静,殷长歌却不知怎的生出心疼来。
见他没了下文,燕翎也不多言,随手将令牌收回袖中。
小七观察二人良久,忽然开口,“燕姐姐,你很信任司徒慎?”
燕翎目光一闪,没有回答。
小七盘腿坐在榻上,双手托腮看向她,“若非如此,你为何敢用冯家的漕运份额与他交易?难道不怕他反手将你卖给洪天阔?”
燕翎依旧不语,仿佛知他必有后话,默然而听。
小七果然接着说道:“你口口声声称他小人,却也信任他,因为你很清楚,司徒慎再可恨也绝不会对你不利,我说的可对?”
燕翎凝着窗外,并不接口。
小七何等精狡,怎会猜不出内情,半是叹息半是怨怪地续道:“你既放不下,又何必徒然自苦,还难为我阿离大哥对你一片好心。”
燕翎沉默半晌,终是回了话语,“你说的不错,我确实清楚司徒慎不会害我,只因他不慕钱权,这些年苦苦追求的,不过是一个女人的下落,一个失踪十年的女人下落。”
舱内忽然安静下来,只听见船身破浪的水声,还有远处不时飘来的船工吆喝。
小七心如明镜,“那个女人是谁?”
燕翎眸光一敛,好似不在意地开口,“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明日还要赶路,你们早些休息。”
她推门而出,舱门在身后合拢,窗外江水依旧滔滔不绝。
望着紧闭的舱门,殷长歌目色微黯,心底无声一叹,却没有任何言语。
小七眼睫低垂,静了片刻,忽又开口,“阿离哥哥,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殷长歌抬眼望来,“你说。”
小七静默一阵,低道:“其实我——”
才说了半句,舱外响起脚步声,船老大推门而入,在桌上搁下一个木托盘,上面是两碗热汤和几个馒头。“大小姐吩咐送来的,二位趁热吃。”
殷长歌起身致谢。
船老大又叮嘱了几句,“虽说岳州到江陵不远,但近来排帮和洞庭帮摩擦不断,前方水域不太平,时有船只被劫,咱们得绕一段水路,恐会多耽搁半日。”
殷长歌颔首而应,“安全为上,这是应当的。”
船老大略作寒暄,拿着托盘返回了甲板。
殷长歌转回来盛了一碗米汤递予小七,见他神色恹恹的,不禁问道:“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小七接过陶碗,额倚舱壁默然不语。
殷长歌见他如此情态,蹙起了眉,“怎么了?”
小七咽下一口米茶,淡淡道:“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殷长歌以指背轻触他的额,见并无发热之兆才略放心,忽又想起,“你方才要同我说什么?”
小七垂头不答,透过窗缝默然望着江面,良久轻轻一摇头,“没什么,回头再说吧。”
二人各自用饭,舱内一时只余碗筷轻响。饭毕,殷长歌让小七先休息,起身收了碗筷,临走前又仔细叮嘱了一番,方才推开舱门。
一上甲板,殷长歌便望见燕翎的身影立在船头。
此刻天光大亮,江风猎猎,卷起她墨绿色的衣摆,挺直的背影透出淡淡孤冷。思了一瞬,殷长歌放下碗盏走了过去。
听见脚步声,燕翎没有回头,凝着远方浩渺的江水,淡淡道:“你怎么不在舱内休息?”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落入耳中无端令人心涩,殷长歌不禁道:“燕姑娘有心事?”
燕翎不语,目光落在远处江面,也不知在想什么,忽然道:“你可想知道我娘的故事?”
殷长歌一怔,停了一刻才道:“你若不愿说,不必勉强。”
燕翎静了一刹,“可是我想说。”
殷长歌不再多言,倾耳静听。
“真说起来,其实也不过是个老旧的故事。”燕翎眸光微黯,自嘲般开了口,
天光在同一刹转淡,似是为之伤怀感触,她的思绪随话语回溯,仿佛穿透时光回到许多年前。
“我娘叫冯秀秀,是冯家上代唯一的嫡女,年轻时与一书生相恋,不顾家族反对执意下嫁,婚后头几年二人美满,不久生下我。我爹虽然家道中落,但才学出众,文武兼修,对我娘体贴入微。我出生后,他为我取名‘翎’,取振翅凌霄之意,盼我日后能自在翱翔,不必受世家规矩束缚。”
才说完开头,她的声音便酸涩起来,停了半晌才继续道。
“我三岁那年,爹外出游学,说要寻个出路,让我和娘过上好日子。他临走时承诺三年必归,可他一走就是五年,其间音讯全无。娘携我在冯家度日,虽是嫡女,终究已嫁外姓,那几年我们母女受尽冷眼。娘自来体弱,思念成疾,日益消瘦,我八岁那年外公大寿,娘带我去龙兴寺祈福,回城时在洞庭湖上——”
话语戛然而止,原本清冷的容颜一刹染悲,看上去黯然而脆弱。
殷长歌的心一沉,隐约猜出了后续。
燕翎忍着悲恸开口,眸光复杂又晦涩,似有无尽心酸藏于其中,“我们所乘客船遇上洞庭帮的船队,那时洪天阔初登帮主之位,正是嚣张跋扈之时,见我娘貌美便起了歹心。娘拼死反抗,仍抵抗不过,被他当众羞辱——船上的冯家护卫,竟无一人上前阻拦。”
她的话语刹时停了,幼时的记忆翻涌而来,孤女无助,满心绝望,纵有一腔悲愤,却只能被家仆死死按住,眼睁睁看着母亲受尽凌辱,含屈投江。
甲板上陷入死寂,唯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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