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长歌说不清此刻是何感受,眼前的少年朝夕相对,他却觉得熟悉又陌生。二人同行至今,彼此已无比默契,然而关于小七的来历和去处,他仍然一无所知。
小七的外衣上还沾着江风的湿气,“怎么还未睡?”
殷长歌静静望着他,不答反问,“听说裴小公爷病了?”
小七在对面的榻沿坐下,随口道:“贵人玉体金贵,舟车劳顿,小公爷又日日饮酒作乐,不知节制,染了风寒有何奇怪?”
殷长歌凝注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只是风寒?”
小七的身形明显绷了一下,“不然呢?”
殷长歌喉头一滞,停了许久才道:“我听外面闹了大半夜,医官们进进出出,床上的侍女仆从也都忙碌不已,若仅是寻常风寒,何至于此?”
小七似是笑了笑,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阿离大哥何时也开始关注这些了?小公爷身份尊贵,又是金玉之体,随行之人自然谨慎。”
殷长歌沉默了,半晌忽然问道:“此事可与你有关?”
舱内骤然一寂,仿佛有无形的屏障将甲板的喧闹隔开。小七缓缓抬起头,舷窗渗入的月光恰好照亮他的脸,惯有的灵动狡黠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殷长歌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有轻诧,有失望,更有一丝难以捉摸的冷意。
“阿离大哥此话何意?”隔了好一会小七才又开口,话语很轻,却淡漠得令人心寒,“你觉得是我害了裴长庚?”
殷长歌怔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其实并不确定,甚至不愿作此想,但小七近来与裴长庚走得太近,偏巧那位小公爷又在即将抵达涪州时染了风寒,这一切太过巧合,巧合得令人不安。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唇,哽在喉头的“担心”二字始终说不出口,最终化作干涩的劝诫,“明日船至涪州,下船后你不必随我去沐府,另寻一处安顿,避开小公爷的耳目,以免卷入不必要的是非。”
小七霍然抬首,难以置信地望向他,忽地冷笑出声,“你要我走?阿离大哥是觉得我碍事了?还是怕我连累你?”
殷长歌蹙起眉,“你知我并非此意,武林大会暗流汹涌,沐府也绝不太平,你我本就是萍水相逢,你没有必要因为我去蹚这趟浑水。”
小七的目光随着他的话语渐渐冷下去,轻轻一勾唇,似低讽又似自嘲,“原来在阿离大哥心中,你我这些时日的结伴同行,不过是一场萍水相逢。”
殷长歌的心一痛,像被尖锐的利刺狠狠扎入,本能地想要解释,一出口却成了愈发伤人的言语,“江湖路险,你我各有去处,你本就不该卷入我的麻烦中。”
话语倾入耳,小七似被无形的冷气侵体,一刹寒入骨髓,“若我偏要蹚这趟浑水?”
殷长歌一僵,没有回答。
小七凝着他慢慢道:“若我偏要与你一同去沐府,与你一道参加武林大会,还要与你一起去所有可能的地方?”
殷长歌袖中的手无声紧握成拳,许久才挣出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既然如此,你我索性分道扬镳。”
小七的气息蓦地变了,望着他一言不发,眼神从震惊到愤怒,再到深深的悲伤,最终化作决然的冷冽,赌气般道:“好,那就分道扬镳。反正你心中永远只有师父,何曾在意过其他人。”
说完最后一句,他转身便向外走。
殷长歌下意识伸手去拦,却被狠狠甩开,舱门在眼前重重合拢,发出的闷响如击心口。
他僵在原地,伸出的手缓缓垂落,胸口仿佛被什么堵住了,沉滞窒闷,几乎喘不过气来。这种钝痛的感觉陌生而难受,令他有一瞬间的恍惚,让小七离开的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
小七一路逃也似地奔上了甲板。
江风扑面冰凉,吹得人心灰意冷,万千心绪碎成飘絮,涌起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真是愚不可及,竟以为短短一路同行,便能在他人心中占据一席之地。他从来都是一个多余之人,自出生时便如此,连双亲都不喜爱,还有谁会在意。
不知站了多久,忽有脚步声走近,竟是跟随而来的老邢。
老邢方才瞥见他奔出舱室,唯恐再生枝节,追出来见人无碍才定下心,一迭声责备,“不是嘱咐过今夜好生待在舱内,不许随意外出,你怎还独自跑来船头?这一处夜间风大,仔细你也受了风寒,到时可没人像伺候小公爷一般照顾你。”
小七怔怔地回首,眼眶倏然红了。
老邢吓了一跳,口气立时软了三分,“哭什么,我又没骂你,不过是为着你好,左右明日便到涪州了,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岔子——”
话音未落,小七的眼泪已簌簌而落,捂脸也藏不住,一滴滴从指缝渗出,跌碎在甲板上。
老邢又气又急,不敢再多说,唯有陪在一旁等他自行平息。
江风漠漠,扬起鬓边散落的碎发,又轻易掠远,风中挟来深浓的水汽,渐渐没入苍茫的夜色深处。
翌日清晨,海鹄舫缓缓泊入涪州码头。
涪州一城地据涪水,位于长江与嘉陵江的交汇处,重峦叠嶂环抱山城,自古便是巴蜀之襟喉。渡口处舟楫如云,两岸翠色接天,芳草霏霏掩映着险山秀水,航运一派繁华。
沐府行事一贯低调,朝天门下未设仪仗,仅有几辆青篷马车和一队等候的家丁。裴长庚被小心翼翼地抬下船,帷帽遮面,看不清楚面容,由人抬着爬上通往城关的长阶,安置在最宽敞的一辆马车中。
随行的沐云舒一身简装,眉心微锁,有些心事重重。他匆匆吩咐了手下几句,转眼瞧见殷长歌,略一沉吟走了过来,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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