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吱呀一声轻响,燕翎抬起头,示意推门者收声。
来人放轻了脚步,端着木盘走近,搁在案上倒出一碗酽黑的药汁,晾凉后递过去,忧心忡忡地询问,“殷少侠怎会伤成这样,可是遇上什么仇家?”
少女柳眉深蹙,秀目微黯,清丽的玉容难掩愁色。
半月前金陵传入消息,中郎将韩睿铮携裴小公爷返回信阳,听闻此事她当即以灵山还愿为由,日夜兼程赶来荆州,谁知过江渡口被封,只得滞留城中,也正因如此,居然让她遇见韩睿铮的亲侍沈晖,与之同行的还有一名女子,声称奉韩相之命而来,携有伤者入城求医。
思及韩睿铮,她主动为一行人提供了便宜,延医问药无不尽心,直至见了伤者才惊觉是故人。
燕翎没有回答,扶起殷长歌的头,一点点喂他服下汤药。
少年脸色苍白,颈脖和手腕的剑伤极深,肩臂处还有一些细碎的擦伤。日前在江畔发现时,他已经陷入昏迷,形容狼狈不堪,鲜血染透了衣襟,随身携带的辟水剑也不翼而飞,至今回忆起当时情形仍觉惨不忍睹,燕翎无须过问也能猜出他经历了什么。
一念至此,喂药的手微微一颤。
榻上的殷长歌缓缓睁开眼,幽瞳还残有初醒的昏聩,半晌缓过神,视线一一掠过周围,艰难地挣出了声音,“燕姑娘,苏小姐,你们怎会在这里——”
燕翎心头微恸,按住他想要坐起的身体,“听闻公子随白姑娘离涪北上,韩相担心途中生变,托我沿江寻找你二人,不想经过巴州时碰见山匪,耽搁了许多时日。”
殷长歌的声音虚弱无力,神思似在飘浮,“巴州——想是笛先生,他大概也是好心,你们可有起冲突——”
哪怕身受重伤,他依旧心心念念旁人安危,自始至终,他都是那个纯善质朴的少年。燕翎悲从中来,声音哽在喉咙中,顿时什么也说不出。
苏卿萍不知内情,被话语所触心头一软,柔声道:“少侠放心,燕姑娘好得很,只是少侠你不大好,颈腕的伤口失血过多,郎中说若是再晚一步,就要性命不保了。”
殷长歌仿佛不闻,嘴唇动了动,喃喃如自语,“师父下落不明,辟水剑也没了——燕前辈出手救我,她不是坏人,可是为何也要抢我的剑——”
燕翎喂药的手一僵,“公子见到了家师,是她抢走你的剑?”
殷长歌思绪混乱,话语也是颠三倒四的,“——原来霍无忧一心要我死,她们还想杀我娘——师父和娘都不要我了——”
燕翎见他神色不对,不由暗惊,急忙唤了一声,“殷公子!”
断续的话语一刹停了,殷长歌安静下来,目光逐渐凝聚,脸庞终于重现颜色。
过了许久,他再度开口,声音已经恢复平淡,“燕姑娘,此番又是你救了我,这份恩情我无以为报。只是辟水剑落于令师之手,我必须寻得她的去向,还望你能理解。”
燕翎愧意丛生,不禁红了眼眶,好一会才抑下泪意,“公子放心,我知辟水剑对你意义重大,绝无怨怪。此行动身前,韩相已经承诺不会取家师性命,既是家师夺剑在前,无论是何缘故,我一定会襄公子寻回。”
话至末尾渐生哽咽,仿佛藏了无尽的歉疚与怜惜。
似是感受到她的情绪,殷长歌轻轻笑了笑,缓声道:“燕姑娘不必自责,你北上来寻已是大恩,令师所为之事,与你无关。”
燕翎怔住了,半晌再也抑制不住,起身背转过去。
苏卿萍被她感染想起旧事,心中涩然,片刻后从袖中取出一只青色荷包,“这是在少侠衣衫中发现的,仆妇为你更换衣物时落下,破损处我已命人缝补好。”
荷包已显陈旧,缝补后的边缘依旧可见磨损痕迹,不过大概佩戴之人十分仔细,表面仍然洁净。
望着荷包上的平安二字,殷长歌愣了一下才伸手接过,“多谢苏小姐。”
苏卿萍见他将荷包收入怀中,忽然感慨不已。
犹记邕州初见,对方还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山野少年,那时他不善言谈,性情内敛,脸上还刻意涂抹了草药矫饰,从头到脚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后来借宿苏宅,得知西南盐路图遭贼人觊觎,他却能不顾安危仗义相助,尽显侠义之心。
事后少年辞行北上,匆匆一别已是半载,她几乎快要忘了这位故人,不想当日随手赠予之物,竟被对方如此珍重地收藏至今。联想到此前有次福伯的失言,背后情谊不言自明,苏卿萍不知如何回应,唯有避而不谈,放低声音又劝慰了几句。
殷长歌满心悲酸,丝毫不察对方的心思,更因疲惫什么也没有说。
他的沉默令苏卿萍愈发笃定了猜测,不禁涌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滋味,半晌终是停了话语,又将深陷情绪的燕翎一并劝离,留他独自休息。
房间恢复宁静,殷长歌躺在榻上,闭了双目却难以入眠,指尖忽而触及一丝冰凉,低头一看,竟是一枚青碧的玉哨,哨身缠缚着一根红绳,下方坠着墨色玉坠。
玉自是殷执夷所予,墨坠则受赠于韩昭文,想是昏迷中遗落,又被人收起置于手边。
殷长歌握紧冷玉,耳边荡响一句句嘱咐。
时至今日,他终于理解了父亲与韩相的担忧,北上之路非他所想轻松,波谲云诡,人心叵测,无不是致命威胁。难怪父亲宁叫人废了他的功夫,也执意要带他回药王谷,连温雅随和的韩昭文也在得知他去向后请燕翎护随。
二位长辈用心良苦,终究被他的固执己见辜负了。
一念至此,殷长歌愈感伤悲,攥着玉哨和墨坠的手放在胸口,良久难以释怀。
暮秋之初,落木萧萧,与荆州一江之隔的信阳注定精彩纷呈,轶闻迭出。
首桩趣闻便是关于韩门嫡子的喜讯,平宁大长公主千挑万选后为爱子择定益州刺史之女为妇,蒙圣上赐婚,婚期定在次年阳春。董氏女素有美名,其父出身裴氏故吏,今秋又调入京中叙职,双方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在民间一度传为佳话。
与喜讯同时传出的还有另一件轶事,据悉小公爷府上有位相伴多年的侍妾,深得爱重,闻得婚讯难以接受,几次三番寻死觅活,小公爷险些因此拒婚。大长公主得知后震怒异常,本欲降旨发落,奈何小公爷百般维护,更有传言道此女已有身孕。
风流韵事谁不津津乐道,尤其出自世家贵胄,富家公子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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