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拜天地——”
傧相高声唱喏,唱词清亮,穿透满堂人声。
祁云羡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样貌俊秀,但动作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他松松的拉着同心结的一端,端着一张脸,不情不愿地行礼,动作潦草,将不满写满的全身。
厅堂上的宣王夫妇见状眉头紧蹙,恨不得现在就将人叫过来呵斥一番。但到底是顾及场合,生生忍住了。
与他相反的是身旁的林观月。红盖头自然垂落,让人看不出她的表情,但她身姿纤细端正,一举一动皆合礼数,完美的让人挑不出一点错来,只有握着同心结的那只纤纤细手,同样松松环握,好似抓不住一般,但却也没真的掉下。
“二拜高堂——”
林观月缓缓转身,再次姿态端正地向宣王夫妇行礼,与一旁动作散漫随意的祁云羡形成鲜明对比。
宣王夫妇看见她的动作大方得体,脸上原本的些许不满也消失了,欣慰地点点头,连被祁云羡引起的郁气也散了不少。
这孩子还算得体,不丢脸。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满意。
“夫妻对拜——”
二人缓缓转身。
红盖头之下林观月只能看见面前男人的一双大红婚靴。她眼神平淡地扫过,微微阖眸,弯腰行礼。
祁云羡则盯着她松松握着同心结的那双玉手,心底划过一抹异样的感觉,但来不及追究,便见面前之人弯腰行礼,他也连忙收回思绪,同样躬下身子,这一次较之前面两拜,莫名郑重了不少。
“礼成——送入洞房——”
唱喏声落,满堂宾客轰然道喜,喜乐更盛,人声鼎沸,喜气几乎要漫出王府高墙。
祁云羡被众人簇拥着围起来,而林观月则被喜娘引着前往洞房走去。他忍不住回头,却只看见一抹红色的衣角,再看不见人影。
“真没想到,祁九你竟然是我们几人中最先成婚的!”
“就是,今天你可别想跑!”
“对对对!我们喝酒去!”
还不等他再次思索刚刚的那抹异样,祁云羡便被一群狐朋狗友拉走了,思绪被打断,他也就不再琢磨刚刚的反应了。
“喝就喝,就你们那酒量,十个也没用!”
……
婚房内,龙凤喜烛高烧,烛火摇曳,映得满室绛红。拔步床上铺着绣鸳鸯并蒂莲的锦缎喜被,珍珠流苏垂落帐边,床榻上撒满了花生、桂圆、红枣、莲子等各种喜果。
林观月端坐在床边,身姿端正,不急不躁,安静的等待着。
祁云羡推门而入,便瞧见这幅场景。他看着她端正的坐姿,眉间轻蹙,轻声嘀咕:“莫非这真是个大家闺秀?”
林观月不常在京城,故而有关她这个人的信息,外人知之甚少,祁云羡自然也不清楚。
但他并不打算同对方做真夫妻,自然不希望对方是个娇娇弱弱的大家闺秀,尤其是动不动就哭鼻子的那种,想想就麻烦。
“二公子,该掀盖头了。”喜娘见他立在门口出神,连忙上前轻声提醒,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意。
祁云羡回过神,对上那抹刻意讨好的笑容,眼中划过一抹厌烦。
“你们都出去!”他摆摆手,语气不耐。
“这……”喜娘纠结片刻,为难道:“二公子,这不和规矩……”
规矩规矩!自从他回来,听到的最多的就是规矩!
祁云羡冷下来脸色,厉声道:“我让你出去!”
喜娘连忙垂下眼睑,神色诺诺,不敢再反驳,可也不敢就这么出去,场面一时僵持在这儿。
“喜娘,你先出去吧,回头我会向母妃禀明情况,不会连累你的。”
就在祁云羡忍不住快要生气时,一道清冽平缓的声音响起,瞬间打破室内紧张的气氛,抚平他心中的焦躁。
“多谢二夫人体谅。”喜娘如蒙大赦,连忙向林观月屈膝行礼,又战战兢兢地给祁云羡行了个礼,快步退出了婚房。
“小姐……”立在一旁的侍书面露担忧,犹豫着开口。
林观月再次出声道:“侍书,入画,你们也先出去吧,有需要我会叫你们。”
“是,小姐。”
两位侍女给祁云羡行了礼后,便径直走出房间。一时间,偌大的婚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你倒是识趣。”
祁云羡迈步走进屋内,随意拉开桌旁的凳子坐下,抬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虽说有皇太后的交代,今天不让他们闹洞房,也不让那些人把他灌醉,但祁云羡还是不可避免地喝了不少酒,此刻口干舌燥,连着喝了三杯才停下。
林观月听着他的动静,在他彻底放下杯子时,她缓缓抬手,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提着盖头的边角,缓缓将它掀开,露出了一张眉目清润,清丽绝俗的脸蛋。
林观月浅笑嫣然的望着他,像一朵素雅高洁的兰花,仪态不凡,气质高雅,让他一时竟看楞了神。
林观月眼神不躲不闪,大方地任由他看。他在看她,她也在看他。
不得不承认,祁云羡长了张好相貌——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扬,不仅不显得凌厉,反倒多了几分风情。他的五官精致清隽,唇红齿白,配上他这一身大红喜服,称得上一句‘鲜衣怒马少年郎’。
林观月暗自满意的同时,心中却也升起一抹疑惑来。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几分熟悉。但林观月却也并未深究,而是将此事暗暗记下,留了个心眼。当下还有其他重要的事。
呆愣许久,祁云羡回过神来,有几分尴尬。他拿起杯子递到嘴边,发觉杯子里已经没水了,讪讪的放下杯子,再抬头,便见林观月依旧是那副浅笑嫣然的模样,莫名生出几分羞愤来。
“我还以为你是个大家闺秀呢,没想到规矩也不过如此。”
祁云羡声音拔高了些,反倒显出几分色厉内荏来。
林观月掩嘴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
林观月放下手,眉眼弯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二公子挺可爱的。”
一个最不规矩的人同她讲规矩,可不就是可爱吗。傻的可爱。
“你!”祁云羡被这话打了个措手不及,自耳朵往脸颊蔓延,已是一片通红。
“你这女人怎么不知羞耻?!”
林观月看着他气急羞红的脸,心中愉悦更甚,起了点逗弄他的心思。
“是吗?”林观月拉长声音,看着他的眼睛,明知故问道:“那二公子刚刚一直盯着我,是在看什么呢?”
羞红再次蔓延,连脖子都染上绯色。
“我,我……”他眼神飘忽,不敢看她,慌乱间瞥到床帘,才急声反驳:“我那是在看床帘上的珍珠!”
“是吗?”林观月笑意更浓。
“自然!”祁云羡底气不足,声音便大了起来。
林观月掩嘴轻笑,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说:“那是我误会二公子了,我还以为,二公子对我的长相很满意呢,就如同我对二公子同样满意一般。”
这下好了,祁云羡真成一个红尾虾了,都快跟喜服一个色了。
“你,你真是不知羞耻!”
嘴角再次上扬,林观月理直气壮反问:“这有什么不知羞耻的?我与二公子之后少不了天天见面,二公子长相合我心意,我自然开心。”
祁云羡不说话了。他说不过这个女人,索性不接话了。
但也不得不承认,他心底是开心的。
说来也怪,祁云羡自小被不少人夸过长相,他最烦那些人拿他长相说事,但被林观月夸,好似还真挺开心的。
祁云羡心底暗自疑惑,眼神无意中扫过床边的红盖头,两眼放光。
他义正言辞道:“你自己摘了盖头,不怕被外人知道吗?不过你要是求求我,我可以帮你隐瞒一二。”
刚刚逗弄人得来的好心情霎时消失个干净。
林观月双手交叠放在腹间,嘴角弧度不深不浅,再次恢复那道温婉端庄的模样,声音不冷不淡:“我以为,二公子是不打算掀盖头的,所以便自己掀了,难道是我会错了意?若是如此,不如我把盖头再盖回去,请二公子再亲自掀一次?”
听着她这番话,祁云羡莫名觉得不舒服。明明林观月还是在笑,但他就是莫名觉得,她不开心了。
“那……倒也不用。”他有几分心虚道。
其实他确实没打算掀盖头,所以这话说的十分没底气。
林观月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又冷了几分。她微微阖眸,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时,已经是平淡无波。
她起身缓步走到桌前,拉开祁云羡对面的凳子坐下。
“你干什么?”祁云羡满脸疑惑。
“我能干什么?不过是想同二公子聊聊罢了。”林观月抬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抬眸看向祁云羡,似笑非笑道:“毕竟二公子,也想同我聊聊,不是吗?”
祁云羡微微蹙起眉,心中一惊。他确实是打算同她说清楚是,可他谁都没说过,林观月是怎么知道的?还有她说想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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