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观月执杯的手略微顿了顿,眼神有片刻的失焦,但又转瞬即逝,好似只是走了下神。
她抬手将杯口送到嘴边——不知春的颜色沉哑不显眼,味道沉静内敛,入口较淡,回甘来的也慢,与那些顶级的好茶相比,差了许多。可林观月却独独偏爱它。
不知春不争春,春尽之时才吐芽,长相不显眼,入口也非上品,连那清淡的甘味也需要时间等待,可林观月喜欢的便是这份等待。
世界是变化的,无论事情好坏,终究会有结果。林观月不喜欢与命运抗争,那是愚蠢的行为,她更喜欢观察命运的走向,选定一个方向,然后静静等待结果。
这个过程,她很平静。她从不急。
林观月淡定地饮完了这杯茶,但正面对祁云羡的张淑然,当众被小辈下了面子,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但纵使如此,她也不得不撑起笑脸,顺着道:“自然,自热。”
林修尧夫妻见此倒是对祁云羡满意了不少,覃应容看着张淑然铁青的脸色,心里忍不住的畅快。
“二公子说得对,皎皎如何全要看她自己,旁人没有资格评价。”林淮序起身对着祁云羡颔首,随后转向林观月拱手一礼:“母亲说话不当,还往二妹妹见谅。”
林观月没有看他,先是抬眼往上看,果不其然对上西平侯看过来的眼神。她放下茶盏,对林淮序回礼:“二哥言重了。”
林淮序听出来他这妹妹怕也不是完全没听进去,又想到自家糊涂的父母,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西平侯此时出声斥责张淑然:“你作为大伯母,要是不会说话就闭嘴,别在小辈面前丢人。”
说完,又看向林修远,警告:“你也是!”
林修远冤枉极了,可他看着自己爹的脸色,也不敢反驳,只能暗暗瞪了一眼拖累自己的张淑然,令张淑然委屈不已。
祁云羡自己已经悠悠然坐下了,全然没有自己引起这个场面的自觉,反倒兴致勃勃地看戏。他见一旁的入画给林观月添茶,忍不住也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看了看——茶汤暗沉,没有那天林观月让他喝的太白银毫透亮。
祁云羡端起来尝了尝——味道有点淡,入口清苦,虽然不涩吧,但也称不上好喝。
——祁云羡不喜欢。
他放下茶盏,看向林观月问:“这什么茶啊?没有太白银毫好喝。”
“它叫‘不知春’,属于武夷岩茶的一种。”
“不知春……名字倒是挺好听的。”祁云羡在手里转了转,问林观月:“这茶贵吗?”
林观月闻言轻笑一声,为他解惑:“这茶倒不是贵,而是少,平日能不能喝到,要全靠运气的。”
祁云羡:“就是稀有喽?”
林观月点头:“可以这么说。”
祁云羡扁扁嘴,他就知道林观月喝的茶不会是什么普通的。虽然二人不过才认识三日,但他自认对林观月已经有了几分了解——这女人处处讲究,吃的用的都要最好的,一整个有钱任性。
“二公子要是不喜欢,我让入画给你再上一壶白茶。”林观月看出来他对这茶不怎么喜欢,贴心解释:“此茶独我之好,是母亲特意为我准备的,但她对二公子还尚不了解,是以没有单独为你准备茶水。”
“不用。”祁云羡不计较这些,“我不爱喝茶你也知道,用不着麻烦。再说了,什么茶到我嘴里也都差不多,就不用浪费了。”
林观月眼角带笑,看着他随口就说,没有丝毫羞耻自卑的表情,抬手把自己这边的点心往他那边推了推:
“改日我请二公子喝一种新的茶,或许二公子会喜欢。这些点心都不错,二公子可以尝尝。”
祁云羡对她说的“新的茶”有点兴趣,捏了一块云片糕,笑着点头:“行。”
小夫妻二人的对话旁人听不清,只能看到他们在说话,落在其他人眼里,便是他们关系好。
林淮序摩挲着一旁的杯壁,潮热的水蒸气晕湿了他的虎口处。他望着正在说话的二人,微微挑眉,眼底有些惊讶,随即便是沉思。
……
午膳自然是在侯府用的,林观月和祁云羡二人分席而坐,她去了女眷那边,而祁云羡则坐在老侯爷这一桌。
林修远:“既然宥之跟皎皎成了婚,那今后我们便是一家人。这杯酒便祝福你们日后相互扶持,恩爱美满。”
祁云羡连忙跟着端起酒杯:“岳父客气。”
林修远一饮而尽,随后又倒了第二杯:“来,这一杯酒就算是我作为父亲的嘱托,希望你们日后相处中,若是有了什么矛盾,能多多商量,别互相伤害。”
祁云羡:“自然……”
林修尧像许多老父亲一样,拉着祁云羡喝酒,起初祁云羡还有些局促,但后来也放开了,跟林修尧一杯接一杯地喝起来。
林修远虽然跟林修尧有些矛盾,但此刻在酒桌上,也像个护短的娘家人,跟着林修尧一起,一杯接一杯地灌祁云羡酒。
西平侯在中途便率先离席了,将酒桌留给几个小辈。而女眷那边也是早早散了席,只剩他们几个男人还在拼酒。
“兄长,这边劳你费心,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林淮序看了看隔壁散了的席面,又看着拼酒的三人,对一边的林淮章低声道。
林淮章:“你去,这边交给我。”
林淮序微微颔首,随后起身离开。这一动作,引得另一边的林淮简多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多纠结,毕竟林淮序现在已经入朝,在御史台担任从七品监察御史,可谓是他们家唯一一个有活干的官。平日里若是无事,轻易寻不到人,今日能出现,相必也是告了假的。
林淮简收回视线,又看向一身橙色锦袍的祁云羡,因着要应付林修远林修尧兄弟二人,故而现在已经红了脖子脸,酒气微醺。
他这位妹夫虽然名声不怎么样,但今日看下来,似乎对皎皎还可以,哪怕面对老丈人明晃晃的为难,也没生气……心性倒是不错。
林淮简默默打量着,手上却不停给祁云羡倒酒,跟他爹配合的天衣无缝。
另一边,女眷那边散了后,林观月便陪着覃应容回了韶光院。
“你们都下去吧。”
到了韶光院,覃应容便将下人都赶了出去,林观月便也对入画说:“你去照应着二公子,顺便看着长喜。”
入画福身告退:“是。”
入画离开,覃应容连忙拉过林观月问:“那个长喜可是有什么问题?”
林观月:“别的房里安插在祁云羡身边的,心思不正。”
覃应容下意识蹙眉,刚刚在大厅里还不容易压下去的怨气又浮了上来:“我就知道那宣王府就不是什么好人家!也就是你祖父,非要让你嫁进去,那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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