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云与屈朗见面的第一天就担心他父母哪天会找上门来,但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而且恰巧发生在这样一个十分尴尬的节点——许多外力推动着,如同天神的暗示,告诉琼云,她当初与屈朗签订房租合同完全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屈朗今年18岁,是一名刚高中毕业的学生,在处理他斗殴事件的民警眼里,他还是个孩子,所以即便他的行为造成的后果没有严重到需要住院或被拘留的地步,也有必要告知他的父母。
但今天即使警察不和屈朗的父母联系,屈朗自己恐怕也会主动和父母联系,因为那台被砸坏的单反相机是他妈给他买的,决定赔偿金数额的购买记录和价格明细也在他妈手上。而他妈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也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向警察出示证据,因为她怕屈朗及时拿到赔偿金后又跑得不见踪影。
这些在派出所里发生的故事细节是屈朗在琼云帮他搬东西的时候说的,琼云不能在大晚上因为一只抱脸虫,充满歉意地让屈朗收拾行李滚蛋,所以两人合力将行李搬到了隔壁房间,包括被褥和蚊帐,这两件东西怕落灰,平常都关在柜子里,所以隔壁房间的床是空的。
搬行李的过程中,琼云听到屈朗的肚子咕咕叫了好几次,于是在搬完后,她问:“你没吃晚饭?”
屈朗难为情地说:“她男朋友就是吃饭的时候过来的。”
“你和那个姐姐一起吃的晚饭,她男朋友不在?”
“嗯。”
琼云突然觉得屈朗挨的这顿打也并非完全无辜,她指指门外,说:“你刚才没踩砂锅里吧?要是干净还能吃。”
屈朗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出去吃,这房间有段时间没住人了,我打扫一下。”
屈朗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琼云拧了抹布把桌椅和床头都擦了一遍,地板看不出脏,就随便扫了扫,收拾完出去时,屈朗吃得正香,脸都快埋进砂锅里了,琼云觉得离开前有必要跟他打个招呼:“你吃完放那就行,我明天早上再来收拾,没别的事,我回房间了。”
屈朗却放下筷子,趁她迈出厢房前叫住了她:“我能不能问你一个冒昧的问题?”
琼云蹙眉:“有多冒昧?”
“你爸妈是不是离婚了?”
“没有,我妈去世了。”
“……”这个问题比他想象中更冒昧,“对不起啊。”
琼云反过来问他:“你爸妈要离婚?”
“嗯。”
父母捱到子女高考后离婚,是一个非常经典的桥段。
“你不想他们离婚所以跑出来?”
“那倒不是。”
“你选不出跟谁?”
屈朗莫名有些烦躁:“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以后上大学实习工作什么的就不怎么回家了。”
“也是。”他已经是一个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人——琼云用眼睛描摹他身体的轮廓和起伏,骨肉匀称,脊背挺拔,归功于年轻的新陈代谢,不必刻意锻炼也拥有自然流畅的肌肉线条,这显然是一具成熟的男性身体,并且充满活力。
琼云第一眼见到他,就觉得他的身体很美,美得很舒服,舒服得就像刚打磨锋利的圆刃雕刻刀在木头上削出的第一道凹槽。
只是一直盯着人看的行为很奇怪,屈朗被盯得怀疑米线的汤水溅到了衣服上,于是低下头把衣服揪出两个犄角,看了又看,结果衣服很干净,于是他抬起头来发出疑问:“我身上有东西吗?”
“没有。”琼云回过神来,脸有些发烫,赶紧让话题重回正轨:“不是因为你父母离婚才离家出走,那你问我这个问题干嘛?”
屈朗努起嘴,用撒娇的语气说:“他们两个一个让我学这个,一个让我学那个,谁也说服不了谁,明明说好高考完就陪我出去旅游的,结果每天都在吵架,我觉得他们很吵,而且他们选的专业我一个都不喜欢,然后我就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了。”
“你大学专业是自己选的吗?”屈朗又把问号抛给琼云。
“我没上过大学。”琼云说。
“……”
这天根本聊不下去。
“我给不了你有用的建议,别问我了。”琼云撂下这话,扭头就走,左脚刚跨出厢房大门,她才突然想起自己也有一些需要在屈朗身上找到答案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把玉放在床上?”
屈朗说:“你叔叔当时就在翻你的床。”
琼云懊恼地闭上了双眼——既知道她把玉拿走又了解她的生活习惯并且有可能把这些消息透露给四叔的,除了奶奶还有谁?
奶奶之前送过琼云一只金手镯,并且嘱咐琼云要藏在垫被底下,因为绝大多数小偷半夜进屋偷东西绝对不会想惊扰到睡梦中的主人,琼云当时觉得奶奶说得很有道理,还真把这话听进去了。
琼云也怪自己没有在白天锁房门的习惯,金手镯还在的时候,南北厢房还没收拾出来做民宿,不锁门也理直气壮,金手镯卖掉以后,房间里就一直没什么贵重物品了,所以即便如今家中有外人进进出出,白天也是不上锁的,连锁门的钥匙都不知道扔到哪去了。
“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问我?”琼云听到屈朗的声音,睁开眼,看到了他既怨恨又委屈的表情,他的嘴唇被汤水濡湿,格外红润,一张一合很惹眼:“你用那种语气对我说话,很伤人。”
琼云听说嘴唇薄的人薄情冷血,嘴唇厚的人则忠厚仗义,她见过许多人,这些人的实际性格和行事作风往往与带给她的第一印象相契合,就像树木内部的健康与否会通过枝叶和树皮的状态反应出来,所以她认为面相之说有几分道理,并非迷信。
而屈朗恰好生了一张厚道饱满的嘴唇,这种面相加深了他被琼云质疑后的愤怒表现的可信度。
于是琼云诚实回答他:“我故意的,语言可以编造,但情绪很难伪装,我不信任你,而且你发现我叔叔在我房间里找东西,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我,而是自己藏起来的做法也很奇怪。”
屈朗解释说:“你当时在睡觉嘛,我不想吵醒你,本来想在你睡醒以后告诉你的,可是下午我出去给那个姐姐拍照就忘记了。”
琼云听他这个姐姐那个姐姐地叫,心里一股无名火:“我是在睡觉,不是在给人开膛做手术!”
屈朗察觉到了她的怒意,于是用指尖摁住嘴唇,仰头看向天花板,陷入沉思——在别人还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帮人把问题解决掉,难道不是很酷吗?
琼云走了。
刚跨出厢房大门,她看到了一只飞蛾,跌在走廊上,离被风雨飘湿的地方很近,扑闪着受损的翅膀。飞蛾的生命很短暂,翅膀受了伤,只会更短暂,蚂蚁很快就会成群结队过来把它们的“食物”搬走。
琼云决定用这只濒死的飞蛾制作一个简易的陷阱,她找了一个原本装着梅子干的空塑料罐,拧开盖子,把飞蛾投进去,然后去引诱抱脸虫,抱脸虫仍栖在墙上,于是她给罐子的一面贴上双面胶,口朝抱脸虫,尽量不发出动静贴到墙上,紧接着弹簧似的躲开。
琼云在旁边蹲了很久,蹲到屈朗吃完米线也过来凑热闹,甚至改变主意把创口贴贴上了,抱脸虫仍始终没有任何准备捕食的迹象。
琼云半自言自语:“蜘蛛……视力很差,它是不是看不到?”
屈朗说:“它可能性格比较内向,你一直盯着它看,它吃不下饭。”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琼云质疑道:“它视力很差,怎么知道我在盯着它看?”
“它视力很差,那它是怎么捕食的?”
可说呢?
琼云低头查手机,查到蜘蛛是靠触觉发现猎物的,会织网的靠猎物落到网上产生的振动,不会织网的靠身体上灵敏的刚毛,这些刚毛可以感受空气中的波动频率和湿度,包括气味。
于是琼云面容扭曲地拿屈朗刚吃过米线的筷子夹着飞蛾凑到抱脸虫嘴边……可抱脸虫仍旧不为所动,它的心比修道者更为坚定。
这下琼云不耐烦的情绪大过了恐惧,一边把罐口往抱脸虫脑袋上怼,一边拿筷子撵它的屁股,前后夹击,抱脸虫突然狂躁起来,琼云闭上双眼,生死由命。
“抓住了!”
琼云听到屈朗兴奋的叫声,睁开眼,抱脸虫已然被困进罐子,她连忙倒过来让罐口朝上,伸手示意屈朗:“盖子盖子!”
屈朗拿了桌上的盖子递过去,琼云接过,罩住罐口,快速拧紧,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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