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刻钟后,赵婆婆进屋收拾碗筷,才发现饭菜原样放在餐桌上,陆昀一口都没有动过。
赵婆婆慌了,生怕陆昀又跑了,慌慌张张地跑进里屋找她:“陆姑娘?!”
“……怎么了?”陆昀照旧低头缝着手里的护膝,落完了手下的几针,才抚平了护膝抬起头来:“赵婆婆找我有事?”
“可是总兵有什么吩咐?”
冬季的辽东天短夜长,屋中早就点了蜡烛,陆昀就坐在蜡烛边上,暖黄的灯光映照着陆昀的脸,她皮肤细腻得像是要融化了,秀长的眉眼却盈盈含波,清透又明亮。
真好看,和本地人截然不同的好看。
就像是……
一颗圆润饱满的珍珠,浑身都发着光。
赵婆婆瞧得失了神。她咽口口水定了定心神:“……姑娘怎么不吃饭?”
“……吃不下去,”陆昀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她苦笑:“给总兵的护膝还没做完,不想吃。”
说完了,陆昀又低头缝着护膝。
陆昀这话说的半真半假——
她饿过了头,现在并不想吃东西;她挂念着家里的侄女,也实在没心思吃东西。
何况那些饭食做的实在粗糙,陆昀实在吃不下去——
一块二寸见方的炖肉,肉块肥多瘦少,一半浸在肉汤里。天太冷,肉端来时就有些凉了,碗边凝着一圈黄白的猪油。
一碟子扎实的炒白菜,白菜叶子少、白菜帮子多,一眼望过去惨白一片,只能看到小一寸宽的白菜帮子。
一碟五个大馒头整整齐齐地摆着,馒头颜色发黄,捏上去硬邦邦的,一点热气都没有。
最后是一大海碗米粥,稠得能把筷子立在碗里,可照样没有热气。
陆昀一看就胃疼起来了,那点不多的食欲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既然吃不下去,那就先做护膝。
这对护膝,陆昀做了好几天了——
刚刚被王药商送过来时,陆昀恨不得大骂王药商无耻;可进了马车,陆昀忽然回过神来,激动得心脏砰砰狂跳——
她活着,可从来不是为了衣食住行,而是为了帮陆家翻案。
陆昀是罪官之后。获罪前,陆家显赫至极——
陆昀祖父生前做到了内阁次辅,还兼着礼部尚书的官职,清贵至极;她伯父差些,但也是兵部侍郎,大权在握。
祖父去世后不久,陆家满门获罪,一百三十七口人全部流放辽东。
流放路上,陆家死了好多人。
到底死了多少人?
陆昀不知道,只知道流放的队伍越来越短;刚刚到了辽东,他们就被分开送往不同的地方。
陆昀运气好些,和四哥、六哥分在一处,还有六哥的小女儿。
女子少不得学习女红刺绣,陆昀也不例外;她打小琴棋书画地学着,犹擅丹青,做的刺绣活灵活现,精美异常,倒也能赚不少银两。
若无意外,这些银子能让她和兄长过得很滋润。
却养不住六哥的女儿,她的小侄女。
小侄女生来体弱,自小就是个药罐子,全靠汤药吊着命;偏偏辽东天冷,到了辽东后她几乎整年都病着,买药不知道花费了多少钱。
陆家早被抄了家,什么值钱物件儿都没留下;小侄女病得浑身滚烫,家里却凑不出买药的钱,只能用毛巾蘸了凉水给她降温。
为了赚钱,她自幼饱读诗书、不问世务的四哥什么都肯做,白天做夫子教孩子读书,晚上又抄书换钱。
六哥心疼兄长妹妹,木着脸看着女儿说生死有命,不必给这孩子再治了。
四哥沉默地离了家,没过多久就带了二百两银子砸在桌子上。
在弟弟妹妹大惊失色的询问里,四哥从牙关里挤出一句话——
治!我陆暧的侄女,死也得死在药罐子里!
后来陆昀才知道,四哥是替人代笔参加乡试,这才凑够了钱。
替考之事干系太大,侥幸没有被人发现;可很快银子就又不够了。
乡试三年一次,四哥就算肯担着干系替人写文章,又去哪里找同样的事情呢?
六嫂与陆昀感情最好,临终前托付陆昀替她照顾女儿。
陆昀想,就算是以命换命,她也要养活小侄女。
没钱?
那陆昀就没日没夜地赚钱,就低头哈腰地去药铺赊账。
她就这么认识了王药商。
王药商市侩贪婪,总是色迷迷地盯着陆昀的腰臀,陆昀如何不知?
只是小侄女整日病着,汤药补品都要花钱,陆昀只能忍着恶心去赊账。
话虽如此,陆昀从未想过委身于王药商。
没曾想王药商发现了陆家兄妹的一个大把柄,陆昀没办法,才不得不从了王药商。
却没料到王药商趋炎附势,把她送给了李弼。
陆昀便动了心思——
陆昀长得漂亮。没了陆家的权势护着,再低调也避不开麻烦。
与其被一个三四十岁的老男人逼着给人做后娘,倒不如跟了李弼。
李弼位高权重,只要能得了李弼的喜欢,她就再也不用为小侄女的药钱发愁。
说不定……李弼还能帮她翻案。
陆昀打定了主意,被送来后就乖巧地待着,不仅和赵婆婆混熟了,还讨了棉花针线,想着给李弼做副护膝——
她不清楚李弼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但知道李弼是个武将,一定希望自己的身体能舒服些。
只要她能把李弼的日常起居照顾得舒舒服服的,李弼就一定不会亏待她。
陆昀不求李弼爱她、宠她,只求李弼习惯了她、离不开她。
贴心的仆从比妻妾更受信赖,这事,陆昀再清楚不过。
好巧不巧,两年来她一直亲力亲为地照顾小侄女,最知道该怎么照顾人。
陆昀和赵婆婆聊了好久,知道武将冲锋陷阵时少不了穿戴盔甲。
也知道盔甲厚重,裙甲总是沉甸甸地压在膝头,武将常常有腿疼的毛病,就不惜工本地缝了副厚厚的护膝。
要不是李弼一直不来探望她、她怕老死在李弼府中,她也不敢冒险逃跑。
好在,她赌赢了。
陆昀心有余悸地深深吸气,又低头细细地去缝护膝。
护膝上阵脚细密,陆昀一连做了十来天,做得眼睛都疼了,才终于做了个七七八八。
陆昀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她闭了闭酸痛的眼睛,忽然发现赵婆婆还在不远处站着。
这是……怕自己再逃跑吗?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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