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的天气还没完全转暖，前几天还算得上艳阳高照，这几天又忙不迭地凉下去。
车内开了暖气，闻非的外套穿得厚，反倒有些闷了。
可他坐在副驾驶不敢动作，只能小心翼翼地解开外套的扣子，把脖颈勉强露出来，呼吸终于畅通了些。
“牙齿恢复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就刚拔完那几天肿了脸，现在已经没有感觉了。”
他斜眼扫过去，姜沐城神色如常，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直道，变幻的街景变成勾勒他侧脸的灯光。
闻非心里有太多疑问。
比如为什么苏彦否定她和姜沐城从小到大的陪伴，为什么总是强调自己跟他关系一般，为什么姜沐城却能毫无犹豫地下去救她，为什么苏颂看他的眼神那么奇怪，好似穿透过他的身体。
每每觉得疑惑是多余的瞬间，又总会有新的不适勾起他的疑心。
比如现在，闻非的神经紧绷，用余光微微地扫着驾驶位上的男人，生怕遗漏一点点细节。
他也弄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是希望发现疑点，还是找到可以交付信任的证据。
脑袋里一团乱麻，车厢里只剩下暖气片的声音，嗡嗡的，在他的脑子里变成苍蝇，在一团乱麻里来来回回地乱撞。
“春节那阵我记得你在饭桌上说过，你跟苏彦是大三的时候在一起的？”
“嗯。”闻非不知道他的意图，只能老老实实地作答。
”几月份的时候？”
狭小的空间，但极具探索性的问题，形似审问，闻非不自觉又紧张起来。
二十分钟的车程，明明很近，可是晚高峰来了，把这辆车卡在道路中间，进退两难。
闻非觉得嘴唇很干，拿出水杯喝了一口，清凉入肚，头脑清醒了些。
他将手撑在皮质座椅上，身子挺直了些，回道：“……九月底，那阵子刚开学不久。”
听到答案，姜沐城点了点头。
闻非以为自己被放过了，刚喘了一口气，没想到问题再度抛来：“大三以前就在一起玩儿吗？”
“……对，”闻非觉得有些冒犯，但还是保持着礼貌，“电影社团认识的，经常在活动日见到，后面就面熟了。”
“你们社团活动很多吗？”
“不是特别多……一周一次。”
“在大教室里看吗？很多人一起吗？”
“嗯，有时候会在学校的大草坪，露天的那种。”
他挠了挠头，就在他准备好回想更多细节的时候，姜沐城简短地评价道：“挺好。”
片刻后，车子转入一个弯道，姜沐城说道：“抱歉，没忍住多问了些。我是医学生，上大学的时候没时间参加什么社团。”
“哦，确实确实！”闻非理了理外套，用些小动作缓解着言语的尴尬，“医学生要学的太多了。”
恰好，车子路过一个医院，很快甩在身后。
一直看着前路的姜沐城抬眼望了一下，一瞬间的动作，眼间空了一秒。
A市医科大学附属医院。
不知道为什么，闻非记下了，姜沐城没发现，继续
空气安静下来，路终于不堵了。
餐馆就在旁边的街上，姜沐城停在路边，说道：“到了，你先下去吧，他们俩应该已经进去了，我去找停车位。”
“好。”
车门打开，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闻非瞬间感觉自在不少。
他被服务员领进包厢，苏彦和苏颂也刚到不久的样子，正看着菜单。
“点菌菇汤底吧。”苏彦正低着头。
“番茄锅不行吗？你又不是不知道——”苏颂面露难色。
闻非走进来，苏颂闭了嘴。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互相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你男朋友来了。”苏颂提醒道。
苏彦抬起头，对着他笑起来：“闻非，你想吃什么汤底啊？”
闻非原以为这两人是在给姜沐城挑清汤锅底，没想到问题突然转到他身上，有些意外地惊喜道：“我吗？不用考虑我，沐城哥去停车了，等会儿他来了再定吧。”
“你也别吃辣的，就菌汤吧，你不是喜欢吃吗，我就这么定了啊！”苏彦打了个勾，随后把菜单翻了个面，又给闻非点好了饮料，“都吃点儿清淡的。”
苏颂不自觉看了一眼闻非，又看向苏彦，脸色有些说不出的扭曲。
但是苏彦根本没搭理他，自顾自地点菜，可苏颂一直在等苏彦的回应，渴望的眼神却被闻非先一步回应。
“苏彦，要不我们改成番茄汤吧，我都无所谓的。”
苏彦的嘴角拉得很低，马上要闹起来的架势：“不要，我就要吃菇——”
苏颂不想再让苏彦任性了，一个眼神横过来，手臂一动，想着把点菜单抢过来改掉。
这时，姜沐城走进包厢，视线停留在快打起来的兄妹俩，及时地制止了这场无谓的争执：“就菌菇汤吧。”
他拿着大衣，坐在苏颂身边，包厢的桌子很大，他恰好在闻非的对面。
苏颂听他继续说道：“她想吃这个就让她吃，没几个月就出国了，能多吃几顿吃几顿。”
“听到没有！我哥发话了！”苏彦顺杆儿爬，对着苏颂龇龇牙，嘴角咧开，眼神嚣张。
苏颂一副看鬼的眼神看向姜沐城，而闻非在一边摸不着头脑。
苏彦满意地夺回菜单，齐刷刷地勾了一顺溜儿的荤菜。
菜单交给服务员，桌前还是空荡荡一片。
苏颂开启了话题，问道：“你签证材料准备好没有？要不要再找个专门的中介帮忙？”
“不用，这个我能自己搞，”苏彦回到，“我和闻非一起弄没这么麻烦的。”
“行，缺钱给我说。”苏颂说道，又转过头问闻非，“你是去哪个大学来着？”
突然被问到这个话题，闻非霎时间紧绷起来，连手都不知道怎么放了，显得有些慌乱。
苏彦并没有发觉男友的异常，语气里满是确定，帮着他回答道：“波士顿大学。”
闻非僵硬地笑着附和，轻轻点了下头，可全程嘴角紧闭，有意回避这个话题。
对面的姜沐城盯着他，抿了一口茶水。
不一会儿，装满底料的鸳鸯大锅和新鲜的菜品陆续上桌，火开到最大，锅里传来咕噜咕噜的爆裂声。
热气烧起来，桌子对面的人影都看变得朦朦胧胧，众人的视线不在他身上，身边的苏彦正在乖乖进食，偶尔回应一下旁边的两个人，这让闻非感觉到久违的安全感。
就这样透明地跟在苏彦身边最好。
但这样的清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锅里的水面低了不少，服务员拿着水壶过来加汤。
热气消失了，锅面一片平静，只有几个漂浮的花椒和香料，闻非又看到了对面的姜沐城。
他的嘴唇有些红，碗下面垫着好几张用过的纸，看起来并不是很能吃辣的人。
“哥？你不吃清汤吗？”闻非问道。
刚才没怎么注意，现在回想起来，姜沐城几乎就没有把筷子伸进菌汤锅里。
姜沐城刚想说话，喉咙像是被花椒呛到，他立刻抽了一张纸巾捂住口鼻，连续咳了好几声，连脸都咳红了，看起来十分糟糕。
苏颂喝了一口饮料，闷着不说话。
反正是姜沐城自己造的孽，今天这段聚餐随便他们糟蹋，他真的管不了了。
锅里又沸腾起来，苏彦拿着筷子正在烫毛肚，七上八下，把锅搅得油亮。
像是被热气熏着，她眼睛微眯，笑道：“哥，你吃点儿菌汤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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