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雨,土地散发着腥气。
阴云连天蔽日,像永远看不到尽头,她仰着头,遥见远山轮廓,雨水流进眼睛,又顺着眼角滚落,像一滴滴无根的泪。
她撑着地想站起来,脚下大地却如棉花一样柔软,“睡吧,睡吧。”有个声音在耳边低语,蛊惑着她,仿佛要把她拉进母亲温暖的怀抱似的。
“站起来,站起来。”又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半跪着,腿上一痛,再次跌倒,眼前愈发模糊了。黑压压的雾似一面不可摧毁的盾牌,它们动起来,尖锐的笑声肆扰着她,像一只只从地下里伸出来的手,拉着她,要把她扯进地狱里去,她用尽全力挣脱那些黑手,像一只残破的矛跌跌撞撞像黑雾刺去,那雾却突然散了。
眼前清晰起来,那是一具具尸骨堆成的山,血水混着雨水在黑土地上肆意流淌。
阿争打了个哆嗦,猛的睁开眼,她抬手去擦湿润的眼角,又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这么冷的天,她居然还能睡着了,她起身,伸伸胳膊跺跺脚,让自己清醒起来。天还没亮,阿争把下巴颏缩进衣领,手交叉塞进袖筒里,她从高处向下望,眼睛紧紧盯着不远处山路的拐角,又过了一会儿,有光点向这边靠近。
马蹄声越来越近,是商队来了。
这条路上,南来的,北往的,阿争来踩了三天点,等的就是张家北上的这趟香料车。
商队越来越近,货车两旁是骑马的护卫,阿争在心里默数着,一、二、三……八、九、十。一共十辆车。
前后三辆都是高厢车,车厢上铺双层油毡,防晒防雨防潮,中间四辆车厢更大,虽不似那么精致,但前后都有佩刀护卫。路呲溜滑,马车走的不快,车轮碾过路上的冰,发出清脆的“咔嚓咔嚓”的冰裂声,显然车厢里货物不轻。
阿争瞅着护送的那些浩荡人马,应该是是边军的配置,和她去送药酒时在迎春楼门口看到的边军卫队是一样的。这一趟趟商队,又得防匪、防盗、放杀手,还要防那些反北敕孛统治的义军下山对他们劫掠骚扰,因此边军揽私活,为大车队护航,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坊间道兵匪一家,和官商又何尝不是呢,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彼此就是彼此的树呢。
待商队一行人过去,阿争从藏身的高处下来,在路中蹲下身,仔细查看马车留下的车辙印。
前天又飘了点小雪,正午太阳出来,雪虽然不化,却也有点微融,车马行人把雪都踩结实了,太阳转过脸,那路面就冻得锃亮,一走一滑。
都说踏花归来马蹄都是香的,香车一过,阿争感觉那些碎冰里好像都飘着淡淡的香,但香料这东西本就轻巧,她盯着脚下碎冰看了许久,这批运香料的马车,车辙印也未免太深了些。
那晚在怀府,阿争从怀远知口中得知,张家商行每半月一支的北上商队和安济堂孩子进出的日子重合,下一批孩子往外送的孩子,极有可能就混在这商队里,一面是柳瓈的去处,一面又是安济堂的孩子们,两个棘手的问题,摆在阿争眼前。
“远知,信我一次。”
阿争想起柳瓈的一颦一笑,想着她灵巧的手,翻飞的针,还有手中精致的绣样,这句话阿争在心里翻来覆去倒腾了几遍,她知道怀远知担心她,也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的这话太没有说服力了,但她还是要说。
“她不是柳瓈,不代表她就是伯劳,是杀柳天青的人。”
“她是我背回来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证明她清白,我也要找到她。”
阿争知道,在所有人眼里前,她现在的所作所为是任性,和一个假身份的人去纠缠不清没有任何好处,她的孤勇是把众人绑在一条可能随时会沉的船上。但是在真相没有彻底查明的时候,就能轻易下结论吗?就像病人还吊着一口气的时候,难道该放弃吗?
但阿争不想把别人牵扯起来,尤其是怀远知,她说,“这是我的事。”
怀远知眼眸微动,明明一桩桩一件件他都清清楚楚摆在阿争面前,可她还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更嗅出一丝不一样的味道来。
“我信你,但这不是你自己的事。”怀远知定定的看着她。
“下一次商队路过临秀就在三天后,但我不能让你自己去冒险,”怀远知继续说道,“我会跟着商队去浊城走一趟,去张家探探虚实。”
“远知,你……”阿争没想到怀远知会这么说,“这事跟你无关,我会先去一趟义庄,再从中想办法。”
“现在最要紧的是三天后可能会有一批孩子运往浊城,伯劳的事可以从柳天青这条线摸进去,但这件事耽误不得,我们必须得抢在前面。”
怀远知眸中似有千言万语,“你不能出事,他们也不能出事。”
“谢谢你,远知。”
平日里,怀远知不喜欢阿争总是对他道谢,阿争知道,但她此时除了谢谢,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这么多年,无论她遇见什么难事,要做多么荒唐的决定,只要她一转头,怀远知都会在她的身后,一如既往。
“你说有没有可能,下一轮取消了。”阿争轻声问。
柳天青一案后,安济堂人人自危,柳管事的魂是被送走了,可凶手又没被送走,各方又都在掩盖,谁知道张管事会不会是下一个活靶子呢?他们还会再继续交易吗?
“不可能。”怀远知肯定的说,“如果真如我们所想他们在背地里做买卖孩子的营生,那商队只是经过临秀,他们早就出发了。”
“现在货在路上,他们不会因为这事停止的。”
“那柳姑娘会去浊城吗?”百灵问。
“我觉得她还在临秀。”阿争说,“既然从浊城来,定有她来的目的,在怀府停歇了这么久,要做的事儿一定没有做完,我不认为她会走。”
天下那么大,谁也不知道她跑到哪去了,可若换个思路,猜她下一站可能去哪儿,会针对谁,倒是可行的办法。如果她真的是伯劳,杀柳天青是私人恩怨,为什么不在浊城解决,岂不是更方便?再说柳天青出城本就有不确定性,如果说都是巧合,实在是难以让人信服,既然她的事没做完,就不会走。
况且立冬夜,那案发现场只有一排进去的脚印没有出来的,一个带着长棍的人,是怎么无声无息了结这一切,又不留痕迹离开的呢。
还难不成飞出去了?
阿争想起那个神龛里面供奉的黄金神鸟,一切的真相,或许只有它看见了吧。
徐福提着个食盒从外头进来,从里面端出来一碗热乎乎的米粥,有饼,有小菜,还有个鸡腿。
“到现在没吃饭吧,”徐福把饭菜一一摆上,“来不及准备什么,只能煮点粥,先吃点垫垫肚子吧。”
粥没端上来,阿争也不觉得饿,她这一天,一早去杨巴家送柴,跑到怀府报信,又跟百灵去香行找柳瓈,中午去义庄,又去安济堂做法事,晚上又跑回怀府,这一整天脚打后脑勺,全靠中午抓的那块饼子撑着。她没想起来已经到吃东西的时间了,也没心情吃,但这会儿闻到粥香,才觉得前胸贴后背了。
“谢谢福叔,那我不客气了。”
她低头喝了一大口,真香,抬头正撞上怀远知看她的眼神,赶紧又低下头去。阿争刚把话起个头,怀远知就这么干脆利索的答应了要去浊城调查,这可不是简简单单这顿饭喝粥还是吃面条的决定。她怀疑,但她也犹豫,猴腮熊背的死历历在目,一切不能不明不白的结束,她需要怀远知,但她并不想把怀远知牵扯进来,心里沉甸甸的。
“你吃过了吗?”阿争问。
“吃过了。”怀远知伸手把鸡腿推到她面前,“这个好吃。”
可不嘛,这都几点了,她还明知故问,但阿争的确饿了,她一边大口喝粥,一边听怀远知往回说。
他们合计下来,三天后,跟着那条线,先去浊城摸个底,但夜长梦多,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他们也不知道到了浊城会是怎样一番情景。商队天不亮过就会到达临秀,约莫傍晚到浊城,怀远知计划,怀府的车马前一日就动身,他和徐福白日里先把四下摸了一遍,张家商队进城后,他便可以尽在掌握。
而百灵乘车马去安济堂,阿争在商道蹲守,她们二人汇合,跟在商队车马后,留意着行踪。
傍晚,醉春楼楼下亮起花灯,阿争摇摇打瞌睡的百灵,她看见了怀远知和徐福在接她们。待她们下了车,怀远知接过阿争的药箱,引她们去了一家茶摊子。
张家香行的车马进了浊城后,在大酒楼醉春楼的后院停着休息,那里守卫森严,后门对着的不远处便是烟花巷。
怀远知和徐福白天在浊城逛了逛,城中灯红酒绿,虽然靠近边境,但浊城要比临秀安宁的多,路上虽然见边军在一队队巡逻,比起边陲的临秀,少了很多恐怖的高压感,百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