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澄光站在雕像面前,久久凝视。
这座蜡像周围没有围栏,他几乎能伸手碰到。
这个雕像身穿古老的盔甲,手拿一柄十字剑,脚下是无数白骨和亡灵,眼神悲悯,却主持了一场暴力血腥的掠夺。
“嗑𪠽”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像是猫踩到了瓶子。
苏澄光没有回头,语气淡淡得听不出情绪:
“你就不能提前喊一声吗?”
陆焰从侧窗翻进来,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灰色地板沾上了星星点点的水痕。
“怕把人啦喊来了。刚甩开他们。”他拍了拍袖口,低声道,“你一个人跑这儿来干什么。”
苏澄光偏了偏头:“听雨。顺便看我自己。”
陆焰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雕塑,明显愣了一下。
“这他妈……是你?”陆焰没控制住,声音都变了。
苏澄光轻轻笑了一下:“很像吗?”
的确,不看细节的话确实像一个妈生的。
但要够瞎才可以。毕竟,还是有很多地方违和。
他没过多解释,转身准备离开,步子很慢。
陆焰跟上来,警惕地走在他身后,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他沉着脸走过来,眼珠打转把苏澄光检查完一圈后松了一口气。
他走进才把全貌看清,回头对上那双无神的蜡眼:
“也就神似吧。但是你的脸没那么尖,眼睛没那么小,这个顶多算是假冒伪劣。”
“你小点声,我怕我俩待被赶出去。”
“哦。”
两人没走几步,教堂侧门被人推开,一个上了年纪的负责人探进头来。
“闭馆了,两位同学请从正门出去。”负责人语气客气,眼神却防备。
苏澄光点头:“抱歉,我们这就离开。”
他态度温和,像个十分懂礼貌的好学生。
陆焰却多看了一眼负责人,鼻尖轻轻动了一下。
苏澄光没管他,径直走出教堂,雨后的夜风灌进领口。
很凉,带着土腥气,和若有若无的霉味。
陆焰跟出来,低声道:“这个负责人看起来怪怪的。”
苏澄光点开手机里的讯息,上面赫然是这座教堂白天的情景:
“这个地方原本是一个酒店,被人收购改造成了教堂的样子。经常会拿来办婚礼,淡季实行的是收费打卡制。”
他勾起笑意:“白嫖,他当然不高兴了。”
陆焰打着伞,两人的身上都被毛毛雨打湿了一点。
顺着石板路往前走,跟不同颜色的伞擦肩而过。
一辆黑色轿车在路边停下,车窗降下一条缝。
里面坐着一个男人,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同学,借个火?”男人的声音很细,像蛇从草里滑过。
苏澄光没停:“不抽烟。”
男人笑起来:“那可惜了。我闻到你身上有股味儿。”
陆焰瞬间绷紧,像被踩了尾巴的狼。
“你什么意思?”陆焰盯着他,眼神冷得像要结冰。
男人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里轻轻一点。
“血味儿。”他说,“很香,又很纯。小同学,你要不要买货?”
苏澄光终于停下脚步,看向车窗里的男人,看着像黑涩会的人,没想到还真是个黑市贩子。
“你想说什么。”他问,语气平静得不像被猜中秘密的人。
男人笑得意味深长:“同学,我看得出来,你现在很需要这个东西。”
“你是不是很饿?饿得想把胃袋从肚子里拽出来。”
“我这有货,能帮你。”他压低声音,“新鲜的,刚摘下来,还热乎着。”
苏澄光明白了,这人是个卖“人体”的。
他见过这种交易,黑市里什么都能买到,人血、人皮、器官,只要你出得起价。
有些人喜欢吃人肉,不为什么就是癖好,就像有的人喜欢别人穿过的内裤袜子,千奇百怪的爱好都有,只不过有些癖好不会伤人,有些就提不上台面了……黑市就是专门满足各种猎奇扭曲欲望而生。
“这玩意儿,跟黑市交易一样,只要肯花大价钱,什么买不到。”男人还在说,充满诱惑的语气,像是在引诱瘾君子。
苏澄光看着他,眼底像结了层薄霜,他伸手拦住冲上来的陆焰。
“谢谢你,但不用。”他拒绝得很干脆。
男人有些意外:“不要?你不怕死吗?”
苏澄光笑了,那笑很淡,像蔷薇垂露。
“我的命,不劳你操心。”他说完继续往前走。
陆焰还没回过神,站在原地,像被人敲了一闷棍。
苏澄光头也没回:
“愣着干什么,没见识过车窗和男厕所塞小卡片吗?”
陆焰追上来,脸色难看:“那是一回事吗!”
苏澄光淡淡道:“对普通男人来说,黄/赌/毒都是相通的,都是对底线的诱惑。”
陆焰噎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
苏澄光比自己还会找理由假装习以为常。
亏他还想了一大堆解释这个黄毛吸血鬼的鬼话,一条也没用上!
苏澄光没再说话,心里却清楚,那人说的“血味儿”是什么意思。
从教堂出来开始,他就觉得心口发烫,像这个地方克他,一直有什么东西压制着他。
他不想让陆焰看出来,更不想靠别的方法来饮鸩止渴。
痛苦可以忍着,有些东西退让了,就再也没有后悔余地了。
陆焰:“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苏澄光:“别问。别说。也别想。”
苏澄光不再开口,陆焰也没吭声,雨珠滴答打在伞面。
一路上他们都很安静,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湿。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点,屋子里一片安静。苏星河已经睡下了。
苏澄光换了鞋,先把陆焰推到浴室门口。
“先去洗澡,衣服丢门口,我等下一起洗。”他说。
陆焰愣住:“我自己来就行。”
苏澄光看了他一眼:“你伤口沾了雨。而且,我用洗衣机。”
陆焰张了张嘴,到底没再拒绝。
苏澄光转身去厨房烧热水,动作熟练地找出杯子和姜块。
他煮了姜茶,自己没喝,把杯子放在陆焰床头。
然后他坐下,打开手机,翻看群里弹出的消息。
班群突然弹出一条消息,备注是“班主任”。
“明天上午有特聘专家来我们班做讲座,大家别迟到。”
苏澄光跟回了个“好”,放下手机,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想到了教堂里那尊雕塑,又想到那个卖货的人。
最后想到那天雨夜,路西法站在教堂门口,像从梦里走出来的一样。
明明之前没见过,却给他一种这个场面是不是已经发生过的恍惚和熟悉感。
一夜无梦。
周一早上,天阴着,像随时要再下一场雨。
苏澄光到教室时,班里已经坐了大半。
陆焰跟在他身后,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你能不能别老跟着我。”苏澄光坐下,语气不太好。
陆焰把书包一放,理直气壮:“我是你保镖。”
苏澄光把教材放到他桌上:“我不会给你涨工资。”
陆焰愣了一下,看着他伸手关上了窗户。
是不想他吹凉风吗?
苏澄光已经看向讲台,好像刚才只是顺手而为。
前排几个女生小声议论,说今天来的专家很年轻,长得特别好看。
苏澄光没兴趣,低头翻着英语单词本。
教室门被推开,班主任笑盈盈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苏澄光没抬头,只听见班主任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少有的郑重。
“同学们,今天学校特地为大家请来一位荣誉等身的商学院荣誉院士,路易先生。”
“大家学习之余,也可以找路老师聊聊未来的生涯规划。”
“我知道你们有一些人已经有清晰的职业规划,但是也还有部分同学是迷茫的,不清楚自己未来,请你们去找路老师,他是一名非常优秀的自我成就者。”
“大家掌声欢迎,路易先生!”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伴随着不少倒吸冷气的声音。
苏澄光手指一顿,慢慢抬起头。
路西法就站在讲台上,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他没看别人,目光穿过半个教室,准确落在苏澄光身上。
那眼神很轻,却像恶鬼的凝视,让人后脊一凉。
苏澄光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像要从胸腔里挣出来。
他强迫自己移开眼,去看窗外阴云密布的天。
班主任还在介绍:“路易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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