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澄光背着书包走出校门,雨后的风带着凉意,从领口钻进去。
他习惯性加快脚步,陆焰在前面买东西,他们说好了在便利店集合。
临走前路西法的一句话让他久久不能回神。
“如果你会好好用它,珍惜它,这颗心给你也没事。”
“他以前也是一个身体很差的人,但是他跟你不一样,他不想活下去,他期待着一个永不醒来的明天……已经没有活着欲望的人,是救不回来的。”
“何况你这么努力想活下去。说不定,这也是他的心愿——救一个原本可以活下去的人。
心脏在胸腔里平稳跳动,睡觉时很吵的声音,此刻竟意外的很轻松。
或许,他真的可以放松了。
不用再担心被家属找上门,他现在已经恢复身体健康,不用担心姐姐会替他扛下一切,也不用再担心会给身边人添麻烦……
路上行人不多。
他走的是近路,穿过一个窄巷子,两侧墙皮剥落,露出灰扑扑的砖。
身后有脚步声。
他没回头,但手慢慢攥紧了书包带。脚步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
苏澄光说不上哪里奇怪,平时很冷清的一个巷子,今天这么多人都要走这条路吗?
他加快了脚步。
前方出现一个身影,那人穿着和他不一样,但是脸……和他一模一样。
苏澄光僵在原地,呼吸卡在喉咙里。
另一个方向又走出一个人,也是他的脸。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带着同一种狂热,像在暗巷里突然点亮的烛火。
“把心脏献给始祖大人,求您帮帮我。”第一个人开口,声音沙哑。
“始祖大人,帮帮我,我得了癌症想活下来。”第二个人喃喃,像在祈祷。
始祖大人?这群人不会还有人吧?
苏澄光后背抵住墙,心脏剧烈跳动起来。那颗不属于自己的心脏,像要撞碎肋骨。
“你们是谁?”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可尾音听起来平直僵硬,反而冷冷的。
两个信徒没有回答,他们向前逼近,嘴里反复念着什么。那声音低而密,像虫子在啃咬耳膜。
“始祖大人,请降临。”
“用这颗心脏,换取永恒。”
他觉得荒谬,像被拖进一场不属于他的片场。可恐惧是真实的,真实到指尖发麻。
苏澄光摸到口袋里的手机,想报警,动作却被对面的人死死地盯住。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冲过来。
陆焰一脚踹开第一个信徒,动作利落,带着野性,像一头被激怒的兽。
第二个信徒扑上来,陆焰侧身,手刀精准砍在对方颈后。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陆焰揪住第一个信徒衣领,将他狠狠按在墙上。
“谁派你们来的?”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逼出来的。
信徒只是笑,笑得诡异又满足。
“异端,始祖大人会惩罚你。”
陆焰皱眉,手掌收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陆焰,这个平时吊儿郎当的同桌,此刻眼神却像野兽。
“没事吧?”陆焰回头看他。
苏澄光摇头,后背还贴着墙。他其实有事,腿有点软,胃里像被灌了凉水。
“他们……整成了我的脸。”他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那两张脸看起来跟他很像,但仔细看还是有区别,比如鼻子的角度不太一样,还有他下眼睑有颗痣,那两个人是没有的。
陆焰眼神一暗:“先离开这里。”
他松开信徒,拽住苏澄光的手腕。掌心很烫,烫得苏澄光心口一缩。
他跟着陆焰跑出巷子,身后却传来信徒的狂笑。
“世界是始祖的!”
“你们逃不掉的!”
声音渐渐远去,像被凛冽的风吹散了。
到了大路上,陆焰松开手。
“走吧,我送你回家。”
苏澄光看着他,视线落在他小臂上。校服袖口湿了一片,不知道是汗还是血。
“你刚才……没扯到伤口吧?”他问,语气淡得像在聊天气。
陆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人明明自己刚被吓得脸都白了,却先问他伤口。
“没有。”陆焰说。
苏澄光不信,但没追问。他不是那种会一直抓着别人问的人,尤其在对方明显想藏的时候。
“谢谢。”他说。
陆焰沉默几秒,低声开口:“你最近小心点,那些人不是普通疯子。”
苏澄光点头。
他注意到陆焰一直盯着他的耳朵看,像在研究什么。
“我脸上有东西?”他问。
陆焰摇头:“没有。”
可他的眼神分明在隐瞒什么。
苏澄光没点破,只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一点。夜晚的风更凉了,吹得他后颈发冷。
两人并肩走着,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重。
苏澄光心跳还没平复。
他想起那两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想起“始祖大人”四个字,想起陆焰刚才的眼神。
世界越来越陌生。
可他发现自己害怕的,不只是巷子里那两个信徒。更怕的是,那颗心脏在听到“始祖”时,像疯了一样跳。
像是它认得这个名字。
如同在回应着什么。
真他妈是见了鬼了。
苏澄光下意识把手按在胸口,指尖很凉。
陆焰没说话,只走在他外侧,像一堵墙,替他挡着风。
苏澄光看了一眼他的侧脸,低声说:“陆焰。”
“嗯?”
“今天发生的事,别告诉我姐姐。”
“怕她担心?”
“嗯。”
**
苏澄光打开水龙头,冷水直冲下来,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颌滑进领口,激得他轻轻一颤。他抬头看镜子。
镜中的少年似乎……笑了。
苏澄光僵住。
他明明没笑。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什么表情——
板着脸,唇角压着,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可镜子里的人却勾起了唇角,那笑容嚣张又慵懒,像在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宝贝儿,吃这么少可不能把我喂饱。”
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近得像有人贴着他耳廓说话。
苏澄光猛地转身。
浴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灯亮得发白,瓷砖上映不出任何多余的身影。他慢慢转回去,看向镜子。
镜中少年正盯着他。唇线锋利,眼神陌生,像对面镜子里的一只鬼。
“是镜子说话了,还是我疯了?”
苏澄光声音有点发颤,但话一出口,他自己先觉得荒诞。
这都什么跟什么。半夜在浴室里跟镜子对话,传出去他还能不能做人了。
镜中少年笑得更深。
“都不是。”那声音慢悠悠的,“是你太诱人。”
苏澄光后退一步,后腰撞上毛巾架。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再看向镜子。
一切恢复正常。
镜子里只有惊恐的自己,脸色发白,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眉骨上。
苏澄光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突然抓起旁边的洗手液瓶,抬手就砸向镜子。
砰的一声。
镜子没碎。
洗手液滚落在地,发出闷响。他喘着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幻觉……一定是幻觉。”
心脏跳得很快,快得发疼。他伸手按住心口,那里的皮肤却一片滚烫,像有什么要烧出来。
耳后突然传来灼热感。他伸手去摸,什么也没有。
镜子里的人又恢复了面无表情,像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苏澄光把水龙头重新打开,又洗了把脸。水是冷的,心是乱的。
“疯子。”他对着镜子骂了一句。
骂的是自己。
“可能是手术后遗症。”他关掉水,用毛巾胡乱擦了两下脸,试图用科学解释。
免疫排斥、神经功能紊乱、术后应激反应、短暂性幻听。这些词他一个接一个在脑子里过,像背单词一样认真。
可那声音太真实。太熟悉。像在哪里听过,可是他现在太混乱,他想不起来。
他冲出浴室,把自己摔在床上,扯过被子蒙住头。
黑暗里,心跳还是急的,耳根还在发烫。他闭着眼,脑子里全是那句“宝贝儿”。
“神经病。”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怎么会有这种人。会有这种幻觉。
他想起前阵子在学校后巷,那两个整成他脸的信徒。想起“始祖大人”四个字。想起陆焰看着他的耳朵,欲言又止。
苏澄光晃的猛地坐起来,从被单里摸出手机,打开挂号软件,连夜给自己挂了个神经科专家号。
上次动作这么快还是在帮李响抢球票。
他盯着屏幕上“预约成功”四个字,终于吐出一口气。
“明天的事留着明天再操心吧。”
说完,他把手机往床头一扔,重新躺下。
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瞪着天花板。
“居然混到被一群神经病逼到这种程度。”他小声安慰自己,“我大概是困了吧。”
可被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他能听见自己血管里血在流,心脏在跳。
扑通,扑通。
跳得很稳,又很吵。
他总有一种错觉,那颗心脏不是他的,是一头刚刚醒来的兽,正瞪着有神的眼睛将他待时而噬。
苏澄光闭了闭眼,把被子又拉高一点。
“别跳了。”他低声说,“吵死了。”
语气很硬,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明明他也想大家都相安无事的。
但世界偏偏不让。
就在他快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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