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焰的师父空暮尊者已是炼虚期，他自言天分不高，下山历练遇到了盛焰，当下就把人带回巫苍，从此也就常驻外门，一心守着盛焰。
修仙之人到了金丹期就能定格容貌，空暮在不惑之年度过雷劫到达金丹期，因此他便保持了中年人的形象，也是盛焰比较容易接受的一种。
听说苏渝好像十几岁时就到金丹了，人又长成那样，到时候辈分上来了收个徒弟，那不得爱恨纠葛几百年。
……想远了。
空暮的爱好十分广泛，最近比较文雅，喜欢绘画。盛焰过去的时候他正对着自己的院子写生，盛焰看着他垂着笔一通勾勾点点，走过去一看画纸比他脸还干净。
可能是盛焰无语的表情太过明显，空暮搁下笔摆摆手说：“徒儿，你不懂，这叫意境。”
然后也没让盛焰继续这个话题，带着她进了房坐下，问她有什么事。
盛焰纠结了会儿，委婉的先说了自己的情况：
“师父，我最近总是心神不宁，难以静心。”盛焰苦着脸：“尤其是去了招摇山，更是意识混乱。这两天时有出现幻觉，会看到苏渝师兄，被人锁在望天台那边，我还失手伤了他，他……”
“哎呀！慎言！”
空暮紧张地打断了盛焰的话：“这种事情不可乱说。”
他义正言辞的批评完之后，又压低了声音：“乖徒儿，可不能这么说。叫符清长老听见了，不得把咱师徒俩大卸八块？”
符清是巫苍的四位长老之一，也是苏渝的师父。
苏渝自请闭关招摇山之后，符清每天垮着一张苦瓜脸，看谁都不爽，见掌门都能怼上两句。每每去招摇山看过苏渝之后，更是化身炮仗筒，一点就炸。所以掌门后来就不准他去招摇山了。
空暮低声劝慰道：“既觉得不适，就不要去那边了。值守的事情为师给你安排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师父。”盛焰摆了摆手：“师父，您觉得我这个症状，是不是招摇山的结界……”
“哎呀乖徒！”空暮忙不更迭地再次打断了盛焰的话：“今天怎么尽说些不好说的话。这内门的人向来持才傲物，长老更是眼高于顶，你说这种话叫旁人听见了，不得来找咱师徒的麻烦。”
盛焰：……
师父，您说的话好像也没尊重到哪儿去吧？
空暮广泛的爱好中就包含一个“吃瓜”，论其八卦程度那简直是祖师爷级别的，比正史细比野史野，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他都能说上一二。
既然连他也不知招摇山的情况，那看来有关苏渝的事儿捂得比较紧，她师父也没听说过什么风声。
盛焰于是放弃打听苏渝的情况，开门见山地问道：“师父，您知道‘道心蒙尘’吗？”
空暮闻言，整个人一晃：“徒儿！你从哪里知道的？哎你今天怎么说出许多不可说之话！”
他压低声音悄悄说道：“不能说这个，这是要被清退的！”
“……”
盛焰猛地掐住了手指。
“师父……”盛焰看向空暮，不自觉坐直了，既诧异又不可置信：“师父知道？知道我是？”
“乖徒。”空暮没直接回答，拍了拍她：“此事不可声张！”
……
难以言喻的酸涩感从心底蔓延到鼻腔，盛焰垂着头，声音隐隐发颤：“师父是为了让我留在巫苍，才说我只是道心不稳吗？”
空暮又“哎呀”了一声：“巫苍地大，我们又在外门，也不多你一个。你若是离开巫苍，难道要回那个二两银子就把你丢给我的家吗？”他拍拍盛焰的脑袋，安抚道：“你莫要着急，为师已经打听到一些门道。”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听闻此症多现于筑基期修士，也是因为金丹之后，修炼时不必如筑基期，需要感受辨别才能吸收灵气。只是为师还没找到如何能跨境界提升修为的好法子，本不欲告知你。但你既然问到了，便提前与你说了。”
他叹息着：“徒儿，你还年轻，不必急于一时。”
他说第一句话时盛焰就已经绷不住了。
说不上来此刻心里的情绪，又酸又苦，又觉得幸福。眼睛开始发热，盛焰吸了吸鼻子，却根本控制不了泪意的上涌。
她一点儿也不想在师父面前流眼泪的。
空暮尊者很快注意到桌面的水渍，急急忙忙起身，又不知该如何安慰，焦急地在盛焰身边转了一圈：“哎呀！乖徒，也没必要这么激动吧？”
“师父！”盛焰已经满面泪水，抬起头看着空暮，哭着说道：“您怎么不早说！”
师父总说自己爱好广泛，难道只是为了掩盖在找破解之法的事情吗？
空暮不知道她怎么这么大情绪，跪坐在她身边，拊掌无奈道：“若告诉你，以你的脾气，早就下山去了，哪里能等到今天！”
“我……”盛焰吃瘪，不得不承认师父说的确实有道理。她“呜”了一声，趴在茶桌上大声痛哭起来。
空暮眉毛都急的挤作一团，不住地拍自己的大腿，叹声道：“哎呀乖徒！这是好事啊！你怎么如此伤心！”
*
盛焰不知道师父是翻阅了多少资料才拼凑出这些事实，但很明显，师父了解到的“道心蒙尘”受害人应该都是年纪比较大的时候才出现“退化”现象，因此他觉得还有很多时间，去寻找更多可靠的法子。
但他不知道盛焰已经有感知退化的苗头了。
可能天才就是这样，学得快，该退化的时候也挺快的。
盛焰抹了一把眼泪，还是觉得心酸。
不明白为什么命运总是乱开玩笑，在她有能力赚钱养自己的时候让她得病；以为死了的时候让她穿越；对生活快绝望的时候让师父捡到她；给了她好根骨却又让她道心蒙尘。
何其荒谬。
盛焰是穿越来的。
她生了病，真以为死后万事皆空，却不料又活了。活在这个没有记载的年代，出生在普通的乡下农户，又遭遇父亲重男轻女。不过幸运的是她没被溺死，也没被遗弃，挨打挨饿的也算是长大了。
八岁，一年更比一年苦的盛焰遇见了她师父，从其远离尘世，拜入巫苍，开始修仙。
“乖徒，你好好同为师说说，是不是有人说什么了？”空暮拍拍盛焰，声音发紧，语气却是和蔼的：“你怎么知道的？”
“师父看过《山河野游》吗？”
空暮一愣：“这是什么？”
盛焰哭完，声音还闷着：“这本游记的作者，和我一样。”
“他已见过世间诸多，山川湖海都在他的笔下，却仍旧不甘。”
盛焰苦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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