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沉默地坐在院子里。
唐肃好像还沉浸在震惊之中，整个人失魂落魄、面色发白，低着头一语不发。
盛焰抬腿踢了一脚苏渝。
说点什么啊！
苏渝拧着眉头，但还是顺从地开口，只是语气不太好，含着质问：“这么晚了，为何来招摇山？”
唐肃立即抬眸，下意识看了一眼盛焰。
盛焰露出尴尬的微笑。
苏渝轻嗤一声。
他目光不善，冷笑着问：“是担心谁吗？”
啧！
这说的都是什么？
盛焰又踢了他一脚，惹来苏渝沉着脸的回望。她又拉住他的手安抚，然后扯出微笑看着唐肃：“不是那个意思。”
顿了顿，她目光温和语气沉静，轻轻说道：“你不会乱说的，对吧？”
唐肃的神情复杂。
怪不得他说起这些事的时候，盛焰哭成那样。
怪不得说什么“保持距离”。
怪不得她那么自信一定能帮他……
唐肃再次垂下目光：“我不会说出去的。”
盛焰露出“孺子可教”的笑容，点了点头，又说：“还有你纠结的事情……”
她的目光转向苏渝，苏渝仍旧不虞，顺着盛焰说道：“与你无关。”
简简单单四个字把盛焰的措辞都打乱了，她牵着他的手轻轻掐了一把。
唐肃好像也被这四个字冷到了，抬眼看了一眼苏渝。
盛焰拾起笑容正要找补，苏渝已经接着往下说了。
“我不知是否是你听多了他人之语，致使你对世间之事总有诸多顾虑。”他始终皱着眉头，语气冷淡：“人生在世，自然因果诸多，不必刻意回避。”
世上因果牵连、机缘难辨。修道之人不入凡尘，不能参与凡人生死劫难。即便是为凡世除魔斩妖，也必得有所回报，了结因果，否则双方都会陷入轮回纠缠、困于苦厄。
唐肃一直认为，是他为了救那个琉玉宫的人，牵连出苏渝的堕魔。
如果不是他，哪怕有人真的包藏祸心，试图以身为引陷害苏渝，以苏渝的修为必然也能轻松化解。
可是他掺和进去了，还在苏渝救他时推开了。
这是他的因，却要苏渝来受他的果。
这世上天道轮回，怎么能是这样的呢？
是否他从一开始就错了。是否这条路上，一定要踩着无数人铺就的因果线，才能得道？
他不能接受。
“若你始终觉得是你的错，与你有关，那这样吧。”
苏渝静静地看着他：“我送你去魔渊，你也经历一番堕魔，想必便能看开了。”
“……”唐肃的悲伤暂停一瞬，茫然地半张着嘴：“啊？”
盛焰也吃了一惊，不过她只默默舔了舔唇，没有搭话。
苏渝叩了叩石桌：“已经说的够多了，你自己回去想吧。若仍旧想不通，我会送你去魔渊。”
唐肃：……
虽然并不能分辨苏渝话中真假，但是赶人的意思很明显。唐肃起身，又轻轻看了一眼盛焰，躬身拜别。
事情虽然不圆满，但也算是告了一段落。唐肃走后盛焰跟着起身：“那我也……”
苏渝扯住她的手腕，搂着她的腰把她按在了自己腿上。
他仰面盯着盛焰，冷冷道：“你要去哪。”
“我……”盛焰不知为何有点心虚，结巴了一下：“我回宿舍啊？”
苏渝嗤笑，抱着盛焰起身：“你回不去了。”
“什么意思！”盛焰蹬腿挣扎：“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他自己要来的！”
说话间已经进了房间，苏渝直接跨步去了她的贵妃榻，按住她的腰面对面坐在榻上。
“和你没关系，和我有关系。”他说话不知道是在陈述还是反讽，边说着边仰头要亲吻，盛焰挺直腰杆也抬着下巴躲过去了。
苏渝并不急，顺势埋进她的衣衫中喘息。
他好像很焦躁不安，盛焰其实并不太能理解。
但她还是塌下腰，摸摸苏渝的脑袋，贴着他的侧脸把下巴抵在他的肩头，轻轻问：“怎么了呀？”
苏渝陷入她的怀抱，深深地呼吸。
“我想去拜见空暮尊者。”
隔了一会儿，苏渝突然说。
盛焰放开他，倒也没多抗拒，更多的是迷茫：“为什么？”
苏渝耷拉着眼皮，神色阴翳。
巫苍许多人都说他性情冷淡，但大多时候，他只是觉得无话可说罢了。
相比之下，他觉得盛焰才是那个淡漠的人。
触摸、亲吻、双修，在做亲密之事的时候，他才能感受到盛焰的爱意，感受到她也喜欢、也沉浸其中，并且非他不可。
他痴迷于盛焰的占有，只是太脆弱了，这样的情绪，天一亮就消散了。
除了有关她师父的事情，她所有的情绪都流于表面，惊吓、友善、喜欢、厌恶，像是清晨的薄雾，他置身其中为其所惑，却什么也抓不住。等到朝阳升起，就会随着阳光散去。
下一个清晨，又如约而至。
苏渝真想去拜访一下空暮尊者，好好请教一下，到底要如何才能被盛焰放在心上。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不知道苏渝又怎么了，不回答就算了，又突然抛出这样找茬的问题。盛焰抿了抿唇，从容点头：“会，我们不都结了魂契吗，你还在担心什么？”
“没有魂契呢？”苏渝抬眸，眼神又执拗起来：“没有魂契，你就不会留在我身边了吗？”
“……”
盛焰蹙起眉。
她不可遏制地想到，如果她是正常拜入内门的，真的还会和苏渝有这样混乱的开始和关系吗？依照她们俩的天赋，应该也会像唐肃和他一样，成为互相看不顺眼的死对头吧？
但是当面肯定不能这么说，尤其是知道了苏渝前两年的痛苦过往，她此刻仍觉心软。
盛焰捧着他的脸侧，闭了闭眼肯定道：“会。”
她贴着他的额头，语气温软：
“我们天生一对。”
*
那夜过去之后盛焰好几天没见唐肃，听说他在瑕清峰独自呆了几天，就回了天枢院，说是有所感悟，打算闭关修炼一阵子了。
他回到天枢院后没几天，莫听雪就回了宿舍。当时盛焰正准备打坐修炼，忽而听见门被推开，紧接着莫听雪走进来。
她身量高挑，气度不凡，五官很是柔婉，但摆着一张冷脸。反差感很强，因而显得很不好惹。
她走进来见到人，脸上也没有表情，只是轻轻抬眼看了一眼盛焰：“你就是盛焰？”
哇……没有礼貌。
盛焰腹诽，面上淡定地点了点头。
“我是莫听雪。”她也冲盛焰点了点头：“最近听了许多你的故事，师父叫我来认识你，我便回来看看。”
“哦，是莫师姐。”盛焰便冲她拱了拱手：“久闻大名。”
她发出一声嗤笑：“何必客套，也没什么好话。”
说完之后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看上去是不想沟通了。盛焰舔舔唇，也没继续说，跟着一起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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