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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Chap.09 荒诞与真实(下)

小说:

疯月

作者:

安得森

分类:

穿越架空

从梦中惊醒,我迷迷糊糊的一时想不明白自己是在哪。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方姨家。

瞬时头痛又回到了我身上——脑子里又戳满了她和疯子的叫喊、东西落地的声音、忽明忽暗的红光、浓郁的桂花香……

是啊,昨晚上疯子和方姨吵起来了。但吵架的虽然是他,事情却是因我而起——

这下,是真住不下去了……

“唉。”我重重叹出口气,抬起胳膊,挡住窗户打下的阳光。

“这下,不得不认真考虑回家这个选项了。”

这话在我心头落下。嘴角一扯,“哈哈哈”的低笑就干巴巴地从喉咙里滚了出来。我终于决定承认——

我当初从家里跑出来,是为了赌气。现在迟迟不肯回去,更是为了赌气。

我的所有挣扎都只是为了证明:我能独立。我并不像他们说的那样需要他们。

但,我是在向谁证明呢?

向我自己?不,是向他们。

多可笑——

我这证明,难道不正是我需要他们认同的铁证?

我陷在土里,宣称着自己能完全脱离地心引力……

“哈哈……”我又震出几声笑来——

但或许,事情也没那么糟。

至少,我还可以选择需要什么——

是继续困在这里,依赖他们的精神认可?

还是承认现实,依赖他们的物质庇护……

——无论如何,我都逃不脱这依赖。

事情就是这样可笑。

至于他们——

他们真的需要我吗。

他们需要的,是我这个现实中活生生的人,还是那个想象中我该成为的样子。

他们真的需要我变成那样吗。

而我,真的需要变成他们要我变成的样子吗。

我不知道。但这些问题,却关系着我“要不要回家”。

我放下胳膊,摸起手机。一按,屏幕亮起——竟然已经11点多了。

但我还是一丁点儿也不想起床。

我将脸蒙进被子,继续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房租是押一付一。理论上,我只交到了九月底。但如果把押金也算上……

要不…再挣扎一下?

先去把身份证拿了。只要熬到二十号发了工资,路就宽了。

167块,吃十五天,一天…11块。

问题应该不大。

但还得留钱坐车…得算着点花……

我沉在被子下,望着黑暗中五颜六色的数字。突然的一阵敲门声却刺破了这黑暗,接着是方姨的声音:

“小晋,你起来了吗?你早饭没吃,中饭总得吃吧?”

——她居然还喊我吃饭?

我愣了愣,忙答应一声,一掀被子就翻下了床,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套到一半,动作却慢了下来——

该不该再和他们一起吃饭?

昨晚上已经撕破了脸。她要是再一个劲给我捧软饭,这饭还吃不吃?

正想着,胃却猛地抽了一下,肠子也跟着一唱一和。

……唉。

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得先把眼前这顿对付过去。

走到餐厅,桌上饭菜已经摆好。

疯子也在,仍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一切照旧,平平常常,普普通通,和之前任何一顿饭都没差别。

除了,我们几乎没说话。三个人吃得异常沉默。

除了,疯子的眼睛不再漠然空洞,填满了一种他身上从未见过的滞重。

这顿饭他吃得很少,比平时还少上许多,甚至连一口菜都没夹。

他早早放了筷子,靠在椅子上,抱着胳膊,静静看着我们。

就是这时候,我看见了他眼里的悲伤。

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

这样的表情……

他…是知道了什么?

不知怎的,他眼里的悲伤,沉甸甸地压在了我的胸口。

下午三点多,我终于又站到书房门前。指节叩上门板的瞬间,我狠狠唾弃了自己——这算什么保持距离。

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我拧动把手,侧身进去,反手轻轻将门带上。

这次,他也坐在书桌前,什么都没做。

但和上次不同的,是他眼里的悲伤——浓得快要流到地上的悲伤。

他一定知道了什么。

见我进来,他没有刻意隐藏眼底的情绪,只是将它们调得淡了一些。

我在窗台边的椅子上坐下,向他看去:“疯子,昨晚真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他将椅子转过来,挑了挑右嘴角,却随即低下头,视线沉入地板的缝隙里。

“你和方姨后来还好吧?我回来时,你们都睡了。”我也望向那条缝隙。

“没什么事。”他口气淡淡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抬起头,看着他乱蓬蓬的头顶。

“我不太喜欢她说的那些话。”他声音没有波动。沉默了半秒。“我本来没想和她吵的。”

“但总是这样,”他肩膀微微抽动一下,像个做到一半的耸肩,“不知道怎么就吵起来了。”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我束起眉心,微微一笑。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也弯出道浅浅的弧。

那笑里混杂了太多东西,我分辨不出。

他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忽然说:“我想明白了,我的方程。”

心口猛地一缩。随即,我瞪圆些眼睛,让眼神清透,显露出好奇来。

他却轻轻哼笑一声,垂了垂眼。

——他看见了。

他知道——我知道。

“你进来前,我正在想一个问题——重要的,到底是方程还是解,是风水还是人,是镜子还是我。”他将目光楔进那条缝里,自顾自讲了起来,

“我在想,如果没有镜子,我能知道我是我吗?我能知道的,只有镜子里变形的那个我。无论我原来是什么样,都只能照着镜子里的样子去长。而我变成的样子,又继续在那里面被扭曲成新的模样。于是,我永远不停地变下去。”

他又从鼻腔里哼出声笑来,发丝轻轻颤了颤。

“所以,我是什么样,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照着我的镜子。”

——那些镜子……

方姨,邻居,我…都是他的镜子。

“方程也是这样。你知道恒等式和矛盾式吗?”他终于停下,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

我没听说过,但能有些大概的猜测。

见我迟疑,他也没解释,又低下头,喃喃道:

“我的方程是一元的还是多元的,是超越的还是递归的,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从来不是有几个解,取什么值,而是方程本身。它规定了全部可能性。一旦被写下来,解也就定下来了。

“它才是那个真实存在的东西。”

听到这话,我的背一僵,腹中却空落落的——

他说的,早就不是镜子和方程了。

说完这些,他才抬起头,目光掠过我,投向窗外。

我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正发生一场战争——欣喜和失落的战争。他的嘴角,上面是苦涩的微笑。

“是这样么?那些被写出来、摆在外面的东西,才是真实的存在。”沉默了好一会儿,我轻声问。

他望向我,没有说话。

“但是,人是什么呢?你是什么?我是什么?”我一个字一个字问道,手指抓进了大腿,“我们,难道都不真的存在吗?”

他还是不说话,眼里却突然涌起一片阴翳,悲伤浓重得几乎要压破镜片。

“我不相信这些。我也不愿意相信,你并不真的存在。”我目光紧紧锁住那片悲伤,“我这里,也有个关于镜子的答案——无论面前有多少面镜子,你在哪里,哪个就是真的你。永远只有一个真的你。”

疯子眉心猛地向上一耸,眼里有什么突然碎掉。

他马上把脸转开了。

我停下来,转向窗户。

窗外阳光充沛。天空被调入了某种暖色,从湛蓝变成更浅更柔的青碧。很远的地方,还点了几笔不知什么建筑的小小屋顶。

我望了半天,才放慢了语速说:“你是你,镜子是镜子。原本就是先有了你,镜子上才能有你的影像。它们只是一种反射。就像之前,你讲的那个梦——月亮是亮的,是因为它反射了太阳的光。”

说完,我将头转了回来。

疯子的头也慢慢抬了起来。他的眉头蹙起,下巴深皱,眼里一片空茫。

“月亮是反射了太阳的光。”他忽地一声轻笑,低声念出这句话。起身走到了书柜边,倾下身,目光从书背上扫过。

“这里。”他指尖落在我左侧半米处的一本书上,轻轻敲了两下。

“《理想国》?”我伸头去看清了书名。

“嗯。”他将书抽出来,捧在手上随意翻动。

——他想到了什么?

“月亮反射了太阳的光,她也是面镜子。”书页在他拇指下飞快滑过。他将书换到右手,侧身往柜子上一倚,慢条斯理地说:“只是,我们生活在永夜,只看得见月亮。”

我还是没听懂,却没再追问。

他坐回转椅,随手将书扔在桌上。

他脸上阴云散去,又变回了那个淡淡的疯子。甚至比之前还要淡,淡得快要融进这书房的空气里。

我探身去拿了那本《理想国》,坐回来随手翻了几页,却不怎么看得进去。于是,我只好又将它放回桌上。

一时间我们都没再说话。书房里很安静,外面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几阵清脆的鸟叫。

阳光薄薄罩在飘窗墙上的那副画上,月亮和桂树都晕染上淡淡的金橘。画上仿佛荡起来岁月悠长的回声。

直到,又一声轻笑打破了它。

疯子笑完,忽然问:“还记得之前说的‘七宗罪’吗?”

“嗯?”我转向他。他却正望着那画,镜片上还映着画上的金橘。

“你说对了。这屋子里,还真有‘七宗罪’。”他微笑着,笑容却有些僵滞。顿了顿,他接着道:

“只是,你少算了两个人。”

——少算了两个人…方姨和程峰?

我脑子里飞快地将几名“房客”和“七宗罪”过了一遍。

“破鞋是贪婪。”他看向我,嘴角的弧度没变,眼神却突然深了下去。

——他果然全都记起来了。

我心中一荡,像被扔进块冰冷的石头。

破鞋竟然是贪婪。

如果她是贪婪…程峰就肯定是□□。

“方姨她……是嫉妒?”我皱眉望着他。

他像是正等着这个回答,听到后对着我眨了眨眼。

然后,他站起身,原地伸了个懒腰。

“晚上陪我去做件事吧。”他歪歪脑袋,“现在我觉得,有人陪着好像也不错。”

“哦,什么事?”我的视线跟着他抬了上去。

他转身拉开书桌抽屉,从里面取出几张纸递过来。正是之前见过的A4纸,上面也写满了钢笔字。

“青词?”我伸手接过。

“嗯。”

我快速扫了眼标题——第一行就是:《月亮和大河》。

——不愧是疯子写的,命名一如既往地直白。

我抬头望他:“你还真每周都写篇青词啊?”

“这篇写了挺久了,只是上午又加了两句。没别的。”他的眼神半隐在额发下。

“哦。”我应了一声,低头往下浏览——

“大河沐浴在月光里。月亮高悬在夜空上。

月光将大河染成了银白。

大河遥遥正望着月亮。

大河里,每一颗水珠都拥挤着,推攘着,奔涌向她。

它们争先向上,好让她看见自己,好接住更多月光。

但那月光,每一道月光,都只来得及轻轻啜上一口,就轻轻巧巧地飞走了。

它们高高跳起,朝着月亮欢声叫喊:‘带我走!带我走!’

但刚跳起亿万分之一的距离,就又重重跌了回去,跌回河里。

大河接住每一颗水珠。水流摇曳安抚它们,轻轻推它们向前,奔赴下一场跳跃。

大河也深深恋慕月亮。它也夜夜仰望着月亮。

它的声音浑厚深沉:

‘你看到吗?我的每滴水珠都奔向你。它们奔涌的,是我的心跳。

你听到吗?我的每朵浪花都歌颂你。它们歌唱的,是我的心声。

它们迫不及待要拥抱你,拥抱你的月光。

是这拥抱,让我也带上你的色彩,月光的色彩。’

它将她的影子安在河心,那里满是柔情。

它荡起涟漪,痴痴叨念:

‘我望着你的时候,你也一定正在望着我吧?

要不,为何我也有了你的皎洁。我粼粼的水光,正是你盈盈的目光。’

清风拂过水面,听见大河的痴念。它大笑起来:

‘月亮望不见你。她的目光遍洒大地,从不独爱一方。

这世上有千万条河流,无数片湖泊,还有那无边无际的海洋。它们都在望着月亮呢。

而月亮,月亮望着的只有她自己。

你们啊,都只是她的镜子哩!’

笑声吹散了大河的热切。它低落下去,害怕清风说的都是真的。

它是这样夜夜守望着她。百千万年,望着她升起落下,望着她圆了缺了,望着她朗照万里,望着她黯然神伤。

它是这样了解她。清楚她的每个表情,白天就能猜出晚上她的模样。

可她呢?

她知道它的模样吗?能分辨它的表情吗?

她可听见了它的呼唤?为何她永远清冷,为何…她从不回答?

‘她看不见,也听不见我。就像看不见,也听不见我的水珠。’大河明白过来,‘她从未在乎过我。甚至,她从来不知道有我。’

哀恸压垮了大河。它的水面不再光亮,它的声音不再昂扬。

它沉沉向下陷去,呻吟着躲向地底。

‘我不会再让月光将我照亮,也不会再让月亮从我身上看去分毫。

我不会……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

水面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忽然——

它嘶鸣起来,鸣声震动天地:

‘不!不!我不能就这样离开!’

它卷起狂波,裹挟泥沙与断木。它惊起巨浪,将岩石碾为齑粉。

它推倒森林,夷平山丘,吞没田野,将所到之处都化作一片汪洋。

那是它最后的绝望。

‘我定要让她看见,让她知道——

我的眼眸,是她最亮的镜子。我的胸膛,是她最好的摇篮!’

月亮并不回应这悲鸣,她连月光都是沉默。

回应它的是清风。清风在狂涛间飞旋,声音苍茫,蓄着怒气:

‘好大的口气!你说你望了这月亮百千万年,

但你可知道,月亮她望了这大地何止千万亿年!

那时候,别说你,这大地上连一滴水都还没有。

也没有我。地球都还只是个婴孩。

你该听听,你身下这片大地对她的呼唤。

最好的摇篮?呵!’

大河迟疑了。

巨浪凝在半空,它向四周看去。

它看见被月亮照亮的大地,大地上到处是她的身影——

岩石铺陈的银霜,是她的年轮。树叶流淌的莹光,是她的呼吸。

鸟兽覆盖的白帐,是她的脉搏。山峦起伏的皓彩,是她的生机。

到处都是她,到处都是月光。

‘这就是她望着的大地,她望了千万亿年的大地。’

巨浪轰然落下。大河跌回地面。

它安静下来,贴伏在大地上。

于是,一片寂静中,它听见了。

它听见了,鱼儿在吐泡,碎石在翻滚。它听见了虫子振翅,树叶沙响,小鸟清啼,洞穴深叹。

它听见了所有声音,听见它们从喧杂纷乱,渐渐汇成同一声诵叹:

‘我们是如此爱她,爱这个她照亮的世界!’

它也听见了——

地心深处的古老密语,空中神祗的悠远吟唱,与地面上万千生灵的浩渺和鸣。

它们用不同的声音,唱响同一句咒语——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这声音,原来一直都在。原来,它已经响了千万亿年。

声音中,大河看向自己——

一条银白的长带。

河心一片清亮:

‘她望了这大地千万亿年,也照了这大地千万亿年。

我因她而皎洁。我身上,流淌着她的颜色。

是她,让长夜有了形状,也让我,有了形状。

她是在望着我啊——只因我,是这万物中的一员。’

大河沉稳下来。

它捧出最澄净的河水,好让月亮照得清楚。

它清洗河岸,滋润大地,让每一寸土地,都成为月光下最生机盎然的风景。

它望向夜空,望向空中的月亮。

‘你看到吗?这为你呈献的大地。

你知道吗?我的每颗水珠,它们仍在向往着你。我的每朵浪花,也依旧唱着给你的颂歌。’

水波悠荡,轻轻拢起月光:

月光,无法两次照亮同一条河流。河水,也无法两次接住同一片月光。

‘我永远都是新的我,你也永远都是新的你。

我们相遇在这永恒的变幻,却是变幻着的永恒。

而我的爱,便是这相遇本身!’

它遥遥仰望夜空,沐浴在这恒远的光辉。

‘我将永远爱你。

以我的源头,奔流,河口。以我的过去,现在,未来。

我是如此爱你,爱这个你照亮了的世界。’

跟随亘古的节拍,大河低低吟唱起来: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读完,我抬头看向疯子。写出这热情字句的人,正冷脸抱着胳膊发呆。

——又是变着法地表达对月亮的爱恋。看来这就是他永恒的主题了。

我心里叹上一声,清清嗓子,举起了手中这四张纸:“这也是要烧给月亮的?”

“嗯。”他应了一声,却仍没有完全挣脱空茫。

“好吧,我好像已经习惯了你的烧包。反正不管写得怎么样,都是用来烧的。”我无奈地将纸递还给他,“所以,是要我陪你去烧青词?”

“嗯,等晚上一起去天台。”他接过纸,放在桌上,嘴角翘起几不可查的一点。

“晚上?你不是不能晒月亮吗?而且,”我掏出手机又确认了一遍,“今天是周一啊,Moon Day。”

他的笑更深了:“今天是中秋,就该看月亮。何况,我找到我的路了。”

“你的路?”我心里猛地一沉,胃抽动了两下。

——难道……不好的预感就要被证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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