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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hap.01 多出个男人

小说:

疯月

作者:

安得森

分类:

穿越架空

Chap.1 多出个男人——是谁?

疯子名叫赵路。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个周一的上午。

那天我睡到10点多,打起精神出门去买了些日常用品再顺带吃了个早饭,提着大包小包费劲打开门、进了屋,再又重新带上门、往后一转身——

就看见了他。

他微微侧歪着脑袋,嘴里叼着牙刷,一手抱胳膊,一手持牙刷,立在客厅和餐厅中间直冲大门的位置正望着我。

我轻抽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东西,直起身的同时脸上已挂好了得体的微笑:“Hi,你好。”

他看完这些,静静转身进了后面的厕所。

家里突然多出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我按下心中奇怪,穿过玄关走到客厅,将几个袋子往自己房门前地板上一放,蹲下身整理起来。

我这房门正好斜对厕所,厕所门又没关,我一抬头便能看到点里面,确切说是看到点那人的半截身子——那半截身子上套着条花色起糊、颜色泛白的格子裤,垂在那儿空荡荡的。

这是个瘦子,大概中等身高。

另半截身子则正向前探着,隐在了墙后。墙后是洗脸台,那里正传来哗哗咣咣的声音,大概是漱好口正在洗牙刷。

见他作势直回身子,我便低下头,从袋子里拿出新拖鞋摆在地板上。

但那人却并没出来,而是重又探了下去,应该是在洗脸。

他这是才起床吧。

我想起刚进门时,转猛了看到的那头七上八下左突右冲,乱蓬蓬松垮垮的头发。

还穿着旧居家服……

他是常来呢,还是常住?

要是常来,他那驾轻就熟的自在模样却像极了自己才是这家里的主人。

要是常住,我搬来这都已经是第八天上了,却才头回遇见他。

而且,他也完全不在意我这个生人——是方姨已经和他说过了吧?

但方姨从来没有和我说过啊。

他到底是谁?

方姨的儿子?

还是……情人?

我仍蹲着,回想着方姨说过的她这家里的情况:她先生十多年前就去世了,家里只有她自己。

——她没说自己还有个儿子啊。

而且,如果她还有儿子,儿子还时不时回家,又怎么可能把唯一的次卧给租出去呢?

所以,只可能是情人吧。

但是…情人……

我眼前浮现起方姨的样子来——

那是位身形矮小,皱巴着像是缩了水的老太太。她的背微微佝偻着,脸上则布满深纹。头顶已经白了,头发很整齐,在脑后盘成一个圈。

看上去,她比实际年龄还要再大一些——她应该说过自己五十七了。

我拎着炒粉饭盒和空袋子站起身来,套上拖鞋,又回过身去瞅了眼厕所。

那男人却也正好这时候收拾停当,撩着额前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瞥见我站在房门口这儿望他,便略扬起下巴垂着眼皮也看了看我,随即无所谓地撇了撇嘴。

——要打…招呼吗?

他这时已经走出厕所前那一小截走道,来到客厅和餐厅之间。

我正要出声,那人却往左一拐转到餐厅,再继续左拐径直走进了书房。

接着房门便被关上了。

——书房?

我愣了愣。我还以为他会进客厅这边的主卧。

我也撇撇嘴,将地上那堆东西踢进房间,走了进去,也把房门给关上了。

屋子里冷不丁多出个人来。

还是个这样难相处的。

我心里有些别扭,觉得方姨这事做得真是有点不太地道——

租房时没提家里可能会来客人也就算了,这人都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是觉得没必要向个租客说太多?但要是我再谨慎一些直接报了警,那情形难道不尴尬?

我坐在书桌前面,边想边往嘴里扒拉炒粉。

冷不丁多出个人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如果不是冷不丁多出来的呢?

如果……那人一直都住这儿呢?

想来,我这天天早出晚归的,一进屋又直接关在自己房里。这房子隔音这样好,外面电视机又总响着,屋子里再多出个人,我又怎么可能知道?

是了。方姨今天这时候还没回来,那上的就应该是午班。所以她9点多出了门,要将近7点钟才会回来。那男人便大可以睡到12点我回来时才起床。

他们不知道我今天休息,大概压根就没想到这屋子里白天还能再有别人。

只是,看那男人的模样,似乎半点都没觉着尴尬。

别说尴尬了,简直是看到跟没看到一个样。

真是个怪人。

他总不会以为,只要装作看不见我,我就会也看不见他吧。

我被这个想法逗得胸口一阵剧震,回过神来。

炒粉盒已经空空如也,一次性竹筷上则多了几个浅浅的牙印。

——啧。

我起身走出房间,将它们扔进厨房的垃圾桶里。

厨房隔了餐厅正对着书房。

书房门仍旧关着,也听不到里面有什么动静。

我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那个男人还在吗?

我躺在床上,环顾这宽敞明亮的房间,想。

原以为,这下总算可以暂时安定下来了。但是,真的可以安定下来吗?

——唉,既来之,则安之。

就像这个来之不易的假期。

于是我闭上眼,安安心心地美美睡了个午觉。

再醒来已经是下午快4点了。

我先去阳台将这积了一个多星期的衣服给洗上。

书房和主卧的门仍都关着,听不出里面有什么动静。整个屋子静悄悄的,就像被吞进了一只沉默巨兽的肚子里。

看起来这屋里会动的,便只有阳台上我这个活人,和我旁边这台洗衣机了。

我稍稍整理了头发和衣服,出门去了楼下的生鲜店。

出门时,我看了眼鞋架,上面好端端地摆着方姨的拖鞋。

——方姨今天的确是午班。

可惜我上午回来时没留意鞋架,之后也没想到要出来看看,现在都没法确定那男人还在不在这屋子里。

我原想要买只鸡的,问过价钱后却放弃了。

最后买了条草鱼,不大,将近3斤,加上葱姜蒜,却也一起花了30好几。当得我三天的中饭了。

虽然心疼,我却也总得感谢感谢方姨的收留和照顾。难得今天休息在家,我就想晚上一起吃个饭。

买好东西,再回到家时才5点刚过。大门外的鞋架仍和我出门时一样。

我轻轻推开了屋门。

家里仍是静悄悄的。连洗衣机都停止了工作,整个屋子比之前还要安静。就像荧幕上卡带的默片。

书房和主卧的门依旧关着。

实在不像还有别人的样子。

我去厨房放下鱼,再做完些杂事就回自己房间,读了会儿书——《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还是从方姨的书房里借的。

我自己家里也有一本,但没读过。上次看房时,方姨也领着我转了圈书房,我一眼就从占了整一面墙、装得满满当当的大书柜里认出了这本书——的封皮。

我于是问方姨能不能将书借给我读几天。方姨却只让我不用客气,把这当做自己家就好,书房都可以随便用。

于是,我将它借了来,闲着没事就翻一翻——虽然读不懂,拿来助眠却是极好的。

今天的情况却有些不大一样——我一口气翻了三十多页还清醒着,可能是因为睡眠已经饱和了——直到方姨敲响了我的房门。

看我开门,她先仔细瞅了瞅我,又越过我看了看房间里面。

“你是在读书啊。那鱼是你买的吧?”她的口气不可置疑,带着责备,“这么大一条,得花多少?你会做吗?在外面放了多久了,这天气可放不住。”

我便告诉她,鱼确实是我下午刚买的,我想和她一起吃顿饭,好谢谢她。

“我本来想为您做顿饭的,进了厨房却根本不知道要怎么下手……我实在不会做饭,也分不清这家里的东西。”我说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我又没想起来您今天是上下午班,要很晚才回来,把鱼放在台子上就忘记了……”

看着她神色逐渐缓和,我继续惭愧道,“现在都已经这个点了,您在食堂那边已经吃过了吧?要不鱼先收冰箱里,您明天白天做了吃吧。反正是为了您才特地买的。”

“你是买来和我一起吃的啊。”她脸上带着笑,“我是吃了点东西,但是你吃过了没有?”

我有些支吾起来:“我刚刚看书…忘记了,不知道已经这个点……”

“那就是没吃吧。你这孩子,真是看书看傻了,也不知道饿。”她笑着数落了我一句,“你在这等等,方姨这就去给你做鱼吃。”

说着,她就要转身出去。我赶忙去拦,请她不用麻烦,又说自己一般都不吃晚饭,要是实在饿了,下去随便找点吃的就能对付过去。

听到我这话,她又有些责备地看向我:“不吃晚饭?那怎么行?你自己的身体,不要了吗?难怪你这样痩了。方姨告诉你,太瘦不是件好事!”

说着,她便执意去做晚饭了,说等做好自己也会一起吃点,还不准我去帮忙。

离开时,她帮我带上了房门。

直到房门关上前,她都笑吟吟地望着我,摆手让我安心看书。我只好呆在原地,在感激和无措中目送她——

她笑吟吟的脸上,斜向的皱纹深深叠起,眼睛也叠成了两条细缝,细缝里的喜悦满得都要溢出来——

其他再都没有别的了。

没有尴尬,没有惊惶,没有掩饰,没有试探……

——那就,很耐人寻味了。

我转回身子,俯在书桌前,桌上是那本摊开的书——

方姨提都没提那个男人,也看不出一星半点秘密被撞破的紧张。

甚至,刚才听我说今天休假在家,她神色都没有丝毫变化。

——方姨她…是的确不知道他来过,还是在演戏呢?

“呵……”食指指尖在书缝上一打,再漫不经心地向右划过一行,“如果是那样,事情好像比我想的还要奇怪呢。”

我又翻了一页。

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了方姨喊我吃饭的声音。

我应了一声,合上书,打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电视开着,正播着黄金档的电视剧。

我走到餐厅——

餐厅里没看到方姨,却看见了另一个人。上午的那个男人。

——看来,蹭上饭的不止我一个。

我该觉得意外么。

那人坐在桌后靠窗的椅子上,身子弯成一道弧,肩胛正好切在椅背上缘,双手则往前搭上餐桌,坐得十分松垮。

他穿的还是上午那身磨花了的长袖格子套装,头发的情况却好了不少:虽然还乱着,体积却明显缩了水,也大多避开了眼睛附近区域——那里现在架着副黑框眼镜。

厨房传来揭盖锅盖、热锅呛油的声音。

门虚掩着,磨砂玻璃上隐约透出来光线变化。

方姨是在厨房里。

这个男人还在。

方姨知道他在。

他们就这样大大方方,稀松平常地一起亮相了。

我在餐厅前停了停,随即走到了桌边。

桌上已经摆了道菜——清炒莴笋丝,以及三副碗筷。碗里已经盛好了米饭。

那男人的左手便虚虚盖在一副筷子上,食指一下下轻轻敲击着筷子尾部。右手则松松地摊开在桌上。

那是双细瘦修长,指节分明的手。手背上伏着青筋,肤色中混合了血流不畅的青和不见天日的白,就像枯萎的白桦树枝,干燥、纤薄、粗糙。

确实是双四十岁上下男人的手,一双四十岁上下不太干体力活的男人的手。

我过来时,他正低头垂眼,看向自己那只摊开的右手。听到动静,他的头和眼睛向上抬了一抬,就又随即低了回去。

“您好,咱们上午见过的,还没来得及认识。”我站在桌前,笑吟吟地望着他。

听见我说话,那男人掀起眼皮来扫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看他的手指。

“我叫晋江行,江水的江,前行的行。是在这租房子的,刚搬进来不久。您叫我小晋,或者小行就好。您是方姨的客人吗,请问怎么称呼?”我继续说,好奇这人是不是真打算无视到底。

他没再抬眼看我,大概是觉得无趣。

厨房的门却打开了。

“小晋,你出来啦。”

见方姨端着碟蒸鱼出来,我赶紧取了隔热垫放桌子中间,连声称赞好香。

“快坐下。就坐那把椅子吧。”她将鱼摆到垫子上,指指佛龛前的椅子让我坐下,然后自己走到桌对面靠近厨房门的椅子旁,将围裙摘了搭上椅背,也落了座。

“你喜欢吃辣的吧?我特地炒了些酱浇在上面,这样有味道些。”她边说着边将鱼又往我近前推了推。那鱼淋了酱汁,看上去艳红通亮,鲜香四溢。

“尝尝看,怎么样?”

我伸出筷子夹下一块送进嘴里,接着就眼中一亮,真心称赞道:“真好吃!”

“真的吗?不会是在哄方姨开心吧?我知道自己做菜一般般的。”她的眼睛又弯了起来。

“当然不是哄您开心,是真的好吃。有家的味道。”

“真是会说话。好吃就多吃一些。”

“嗯!方姨您自己也快吃。”

方姨好像并不打算向我介绍那个男人。

我眼角的余光扫到那人——他终于把头抬起来了,正光明正大地打量我。

我便转过脸去对着他,弯起眼角嘴角,露出六颗牙齿,开朗一笑。

他却眸光一闪,下巴一抬,身体跟着向后小幅一震,左边的眉毛和右边的嘴角同时向上挑了起来。

然后,他懒洋洋地向前拉直了身子,把筷子推向右手,再用右手捏起来去夹了块鱼到碗里。

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一声哼笑。好像还很清晰。

——啧。

我在心里耸了耸肩。

方姨也正顺着我的目光看了过去。

坐下来这么久,她总算没有再无视那个男人。

大概是因为刚刚那声哼笑,她脸上笑容凝了凝,慢慢收了起来,眼神也跟着黯了黯。但她没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来夹了些莴笋丝到碗里。

于是我也低下头,接着吃碗里的鱼。

——她好像并不很欢迎这位客人,却拿他没办法。

“哎呀,还有道菜的,我怎么给忘了!”

方姨急忙站起身,又走进厨房,再出来时手上端了一大碗汤。

“时间来不及,用高压锅炖的,可能没那么好喝。”她神色中带了些遗憾。

放下汤,又接着转身回了厨房,声音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家里没什么菜。我又不知道,没什么准备。将就做了这些,你可不要嫌弃。”

——原来,她真不知道那人会来。

方姨再回来时,端着个比饭碗略大一圈的中号碗。

“胡萝卜排骨汤,特地给你炖的。你看你都瘦成一把骨头了,快多吃点肉。”她一边念叨着,一边往碗里盛排骨和胡萝卜,“胡萝卜也要多吃点,对眼睛好。你现在上班得天天对着电脑吧,别近视越来越严重了。”

她边说着,边又往碗里垒了好几块排骨,这才开始舀汤。

盛好汤,把碗放到了我跟前。

我?给我的?

我颇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说:“啊!谢谢方姨!您怎么给我盛汤啦,我自己来就好。您忙了这么久,该自己多吃点的。”

“我之前都吃过啦,现在不饿,稍微尝两口就行了。你才是要多吃点。”她只管把那碗汤往我跟前推。

我推辞不过,只好捧住了汤碗,有些不自在地拿眼角去看那左手边那男人。

他却没什么反应,只是自顾自地夹菜、吃菜,很认真地拿筷子从鱼肉里挑出刺来,刮在碗边那一小堆残渣上。

——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我正走神,方姨却忽然说有事想同我商量。

“这事,我其实已经想了好几天了。”她垂了垂眼才又看向我,神情间似有些局促,“要不,你以后都回来吃饭吧。早饭、晚饭都在家里吃,中午的饭阿姨提前给你做好了,你上班时带过去。可以吗?”

——可以吗……?

我一愣,完全没想到方姨想同我商量的会是这种事。我可是连房租都还欠着,也根本拿不出伙食费来……这样,真的可以吗?

我赶紧谢过方姨的好意,又认真将自己的窘境重新向她说了一遍。

她却笑眯眯地看着我:“方姨给你说过好多次,你不用老是顾虑着钱的事。你要给钱,还是等以后手上宽裕了再说吧。阿姨相信你,都会好起来的。”

她夹了块鱼到我碗里:“在外面打拼不容易,把身体养好了才是最要紧的。这段时间你都没好好吃饭吧,眼见着人就又瘦了一大圈。听阿姨的话,明天开始,就都在家里吃吧。”

听着她的话,我喉咙哽了哽,心里忽地有些难过起来。

“方姨,要是我家里人都能像您这样好,就好了。”我小声嘟哝了一句。

“小晋,你是怎么了?之前在家里,是有什么不愉快吗?”她已经放下了碗,坐着等我们吃完。听到我嘟哝,她马上看了过来,神色中带着关切,还有一些迟疑。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吵了一架。”我低下头,“方姨,这些菜真好吃,您再多吃一些吧,就当是陪我。”

她却只是垂眼盯着饭碗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心里酝酿着什么话。

终于,她说:“小晋,你要知道,不管怎么样,做长辈的都只会盼着晚辈好。父母是这样,其他长辈也都是这样的。”

我抬头去看她,她的眼睛仍盯在碗上,里面满是疲惫和伤感。

“可能以后你就懂了。”

“嗯,好的。”

我低下头去扒饭,眼角扫到了左手边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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