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澜走得磕绊，后院通行的是一处小径，没有明光，摸索了好一会才拐入东街。
两街的灯笼高悬在檐下，照得雨潦猩红，她顾不上拍去衣角沾染的秽土，抬眼寻着牌匾。
她小步跑到楼馆前，抬脚就看到账柜前的小厮开口欲语，便麻利地解下腰际的钱袋子，丢给他。
小厮得了好处也不再拦她，费了好半天劲才解开，撩开那块破布后却傻了眼，几块个头不一的石子正乖躺在里面，再一抬头，哪里还有姑娘的影子。
宋清澜一眼盯住青影阁，屏住呼吸，从袖中掏出早已备好的布帛，悄声靠近。
她整了整手中的布帛，翻过被浸满药渍的那面，起身推门。
阁门半掩，宋清澜猫着身子钻进，屋内的陈设尽览无余，檀木桌上的酒盅旁还残留着溢出的琼浆，屏风后传来几声嘤咛。
她脚步一顿，寻着声音望去，红帐内的人影交错。
宋清澜探头去瞧，幸好两人的衣衫完整。
她粗估了下孙彦的方位，而后掏出帕子掩面，心一横，绕到身后，在靠近他口鼻的瞬间，反被人擒住手臂。
她被孙彦拿住劲，揭下了掩面的布帛，甩在一角。
孙彦撸了一把袖口，他拧着眉头，朝着宋清澜狠狠淬了口痰涎。“老子之前待你那样好，你就这样报答我？”
混着酒臭的涎水落在她裤脚，宋清澜却没有在意，反而抬眼看他的唾沫星子在半空中飞溅，随后低头闷笑出声。
孙彦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哼笑刺了一下，他皱皱鼻尖，察觉有股热流。
他抬手去摸，指尖沾染上血迹。
宋清澜抬手用布帛揩去裤脚的污秽，偏头瞟到了软塌上的叠纸，慢悠悠地撑着圆凳站起来，不动声色地靠近红帐。“这是我在黑市买的毒粉，怎么样，好受吧？”
她深瞧了孙彦一眼，这只是她在药堂买的软筋粉。
至于孙彦鼻喉的血水应当是他内火旺盛。
不过能拖住他就好。
孙彦直觉这丫头在诓骗自己，却依旧有些慌神，他有姑母在东家做工，才将这的好差事给了他，否则无论如何都不会轮到他一个老鳏夫。
他嗫嚅半天，生怕被粘上一样，转身发疯般地冲向榻边，将旧纸一把捞出丢进熏炉中，一瞬间全部化为灰烬。
宋清澜深呼一口气，伸出阻拦的手僵在半空。
这个老东西。
孙彦看着香炉里的碎屑，摸了把额间的汗粒，终于缓过劲，身体都瘫软下来，跌坐在身后的圆凳上，顺手拿起搁置在一旁的酒盅，将余下的酒水一饮而尽，再睁眼便是朝着宋清澜的方向去。
面前之人步步紧逼，她指尖不断收紧，后背都掩上一层薄汗，楠木窗被老树的枝桠刮打，发出些奇怪的声音，这些杂音撞在宋清澜的耳边，扰弄她的心绪。
算算时辰，东家也应当要来了，难不成还在为今日的事情生她的气，可不能啊…
宋清澜不断后退，直至履跟都抵在榻边，她没站稳当，一屁股坐在沿边，慌乱中摸索着衣袖，又将那布帛掏出，保命符似的护在身前，匆匆开口。“你还不知晓吧，东家来庄上了，但是东家在卯册上翻看半天都没找到你的名字，若是东家今日在这处抓到你，你猜东家会怎样想呢？”
孙彦认定她嘴里吐出的一言一语都不可信，倒是眼前的姑娘如今手无缚鸡之力，衣衿凌乱，耳边的碎发也一并散落，更让他心神振奋的是宋清澜那双融着清水的明眸，在自己靠近时又会被惊的悬泪欲滴，实在引人遐想。
他却又有些忌惮那布帛，在脑中争斗一番，脚下的步子也加快。“既然横竖都是死，那何不享受一番再上黄泉路。”
说着就要朝宋清澜扑去，他刚抬起胳膊想要桎梏身下的姑娘，雕花木门被踹开，短刃在即将殆尽的烛光下锋芒尽显，划破他的手臂。
宋清澜在火光电石间被刃尖有些闪了眼，转头去寻那短刃，直挺挺地插进一旁的木柜中。
她深呼一口气，这要是指尖不慎一抖，那岂不是自己也要丧命在这了。
幸好昨日李齐捞了她一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宋清澜轻敛衣衿，一转头看到许知意阴郁的眉眼，嘴角一撇，泪珠终是断线，砸在她手背，掩面轻泣。
孙彦惨叫一声，忙不迭地撕扯下一角纱帐捂在伤口处，抬眼去寻来人。
许知意接过身边嬷嬷递来的帕子轻擦着指尖，他缓步走到方桌前，拿起酒瓮，细细嗅闻，轻笑一声，盯着孙彦开口。“这些银子花出去都不心疼，看来你的月钱是比我料想的多。”
孙彦脸上的神色一变，哼哧爬到许知意面前，朝他不断磕头，额间都渗出血痕。“请东家饶我一命，都怪宋清澜那个死丫头，是她陷害我……”
许知意这几日被哭嚎的有些不耐，他轻啧一声，蹲下身甩给孙彦一巴掌。“再吵我就现在送你去死。”
孙彦被这巴掌招呼的有些呆愣，还没缓过神就听到许知意开口，声音冷峭逼人。“按照庄上的定则处置。”
许知意刚要起身周边又传来泣声，他眉头微蹙。
不是替她报复回来了，还在哭什么。
宋清澜正看戏，突然被瞥一眼，她只觉半口气都喘不上来，忙掩面如刚才般小声抽泣，还伸出手指指他身后。
装模作样，亏得他刚才还真以为她被欺负了，为了扳倒孙彦要冒险把屋舍都烧掉，真要走水了，她也跑不掉。
许知意看她动作牙根都咬得发紧，转头看到刘嬷嬷已双膝跪下，连着叩首，泪眼婆娑，仰头看他。“孙彦，他是我小侄，还请公子放条生路。”
许知意轻叹一口气，踱步到那木柜旁，弯下腰身，探看半天，将断刃拔下，不断玩弄着。“掳走两位姑娘，又放火烧了屋舍企图灭口，叠在一起够送你上黄泉路的了。”
他话锋一转。“不过，既有刘嬷嬷替你说话，那便免了罚的那些银两吧，至于挨了那些板子还能不能有活头，就要看你的福气了。”
说罢拂袖离去，余下四人，妇人还在哭天喊地，宋清澜没去看刘嬷嬷那的境况，轻轻摇头，往温言面前凑凑，用手指探她鼻息。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肌肤上。
宋清澜拍拍胸口，放下心来，给她套上一旁的粗衣，而后背起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气喘吁吁地背着温言出了酒楼，正在张望，企图寻个车夫，不远处马车的帘帷突然被人挑开，那人扶着车夫从踏凳缓步走下。“你们乘这辆马车。”
空寂无边的黑夜中骤然响起肃声，宋清澜被吓了一跳，她缓过神来迟疑半晌，看不清对方的面目，还是没能迈出那一步。
那人等的有些不悦，连带着语气都冷下来。“给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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