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桥雪不是对婚姻没有期待,她只是单纯地嫌麻烦。她的生活向来很简单,与爷爷奶奶相依为伴,之后也只有并肩生死的战友,她想象不出那样高朋满座的婚宴现场,和一些不熟悉的人应酬客套、虚与委蛇会是什么样子的场面。
于她而言,安稳相守来得更真切踏实。
“不过——”或许是觉得自己答得那样干脆,又会引得陈妄胡思乱想、生出不安,她忽然抬手,佯装嗔恼地轻拍他的胳膊,眉眼带俏,故作凶悍,“你趁早把心里那套三妻四妾的想法收起来,这辈子想都别想。”
说着话,她顺势攥住他的臂弯翻了个身,后背轻轻贴紧他温热的胸膛,两人相拥相贴,密合得再无半分空隙,悄悄以这般亲昵,抚平他所有隐忧。
陈妄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的震动暖透她的脊背。他长臂一收,将她抱得更紧了,嗓音缱绻,听起来格外性感又郑重:
“只有你——这辈子我只想要你。”
窗外夜色深沉,暗流涌动;屋内暖烛摇曳,两人相拥,似乎盖过了所有的不安与凶险。
季伤星夜兼程赶回京城,一路风尘未卸,便急急地跑来面见陈妄。
他躬身立在堂前,言辞利落,简明扼要地禀报辰州诸事:城内染疾百姓早已妥善安置,全数交由太医院专人值守照料;袁成已着手调拨虢州青壮子民,迁居辰州落户,田舍生计一应排布妥当;凌阳河断桥重修工事,亦按图纸稳步动工,无一滞缓。
桩桩件件,皆落地安稳,皆是向好之势。
一旁的苏桥雪静静听着,心下稍定,片刻后却按捺住心绪,抬眸望向季伤,神色藏着几分急切:“季伤,可否将你那套随身短刀,再予我一看?”
季伤虽不明缘由,却素来对苏桥雪的话无有不从,当下便取出工具包,轻放在案上,推至她的眼前:“王妃,请。”
苏桥雪缓缓将那些器械逐一铺开。
手术刀、止血钳、持针器、甚至是弯针,样样都是她刻入骨髓的熟悉模样,冷光细腻,触手生凉,只是材质不如她常用的更精粹。那把手术刀柄上,1981的字样清晰可见,与师傅赠与她的那套银针,别无二致。
她抬眸看向季伤:“季伤,我记得你说这套刀具是梅山派祖上传下来的?那是什么时候?”
季伤微怔,却依旧答道:“我梅山派立门至今,已有八十余年,这套刀传到我手上,已是第四代了。只不过到了我师父那一代,乱世流离,许多独门医术,大半都已失传了。”
“那梅山开派祖师,名讳是什么?”苏桥雪压抑着嗓音问道。
“祖师名讳——梅影。”
梅影——
这个名字她全然陌生,可心底的牵绊与激动挥之不去。她隐约觉得,这个梅山派跟她的老师梅华生,藏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眼下线索渺茫,终究无从印证。
她敛下心神,话锋一转:“你的那位师叔,蜮鬼,你可了解?”
蚀星阁大半毒术、诡蛊皆出自此人之手,想要破局救人,必先寻到他的踪迹。
季伤追随陈妄多年,深知机要轻重,当即知无不言:“蜮鬼本有真名,唤作苏烬。我入师门时,他早已叛离梅山,从未谋面。先前王妃问及此人,我已书信回山求证。家师尚有一位师妹,终生隐居梅山深处,知晓宗门旧秘。我早已遣人将她请来,王妃若要问话,即刻便能传见。”
苏桥雪眼底锋芒微敛:“请。”
季伤应声退下,片刻便折返而来,身后随了一位约莫五旬年岁的妇人。
苏桥雪抬眸望去,瞳孔骤然狠狠一缩,心口猛地一颤,竟下意识倏然起身——师母?
可定睛再看,那股恍然立刻褪去,她身形微顿,终究缓缓坐回原位。不是。眉眼轮廓、身形气韵,甚至周身那股温雅沉静的气息,都像极了昔日将她视若亲女、疼护备至的师母,终究只是眉眼相似,并非故人。
那妇人缓步上前,身姿端雅,从容躬身行礼:“民女梅清疏,见过靖宁王,见过王妃。”
苏桥雪连忙起身避让,依晚辈礼数静静回礼。陈妄见状亦随她起身,微微颔首,周全礼数。
梅清疏一身素衣清雅,自带温润书卷气,不染半分俗尘。眉眼疏朗淡然,静立之间,风骨藏柔,气度沉静。可当她目光落向苏桥雪时,眼底悄然掠过一缕深沉微光,轻声叹道:“苏烬……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苏桥雪抬手延请她落座,语声恭谨:“梅前辈,愿闻其详。”
梅清疏端稳心神,缓缓道来:“苏烬与楚游,皆是先母当年收下的弟子。楚游是山下孤儿,资质寻常,胜在勤恳踏实,一生安分研习医术,终究平平无奇。苏烬却截然不同——他是先母外出游历之时带回山的,名讳亦是先母所赐。”
“此人天赋异禀,但凡疑难药理、孤本典籍,皆能举一反三,为先母勘破无数医理玄机。先母惜才,对他格外偏爱,几乎倾毕生所学悉心传授。可他心性偏颇,从不满足于济世救人的正道。偶然在宗门秘阁寻得一册《寒芷毒笺》,便一头扎进毒术诡道,日夜钻研,竟真的悟出诸多阴毒害人的法子。”
“后来他为试毒,竟然在山下寻找无辜乡民炼毒。先母察觉后,屡次严令禁止,他却冥顽不灵,一意孤行。终有一回试毒惨败,十余位无辜乡民惨死毒下。先母痛心疾首,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将他逐出师门,严令此生不得再提梅山名号。”
梅清疏语声清淡平缓,仿若只是娓娓叙述一段尘封旧事,不见波澜。
“二十五年前,先母离世。苏烬曾回过梅山一次,只为祭拜灵前。我心知先母不愿再见他,便未曾让他近身。他离去之时,将那册《寒芷毒笺》归还宗门。我曾翻阅此书,册中诸多制毒秘法,皆被他尽数勘破,页页批注详尽。也是在那些落款批注之后,他弃了苏烬之名,从此自称——蜮鬼。”
“这二字,原是先母当年评他心性所言:藏于暗处,含沙射毒,心如凶影,再非生人。”
她顿了顿,眉目沉敛:“如今他身在何方,我的确不知。但我想,梅山令或可一试。此人沉迷毒术,早已泯灭良知,唯独对先母,还剩几分残存敬重。我想……梅山令一出,他定会赴约。”
苏桥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