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先要……噢，关注一下球员进场，先上场的是——”徐鲤的视线从篮球场边扫过，一个都不认识。
她对比照片看了看，由于没有穿带号码的衣服太难认，她放弃了挣扎。
“迎面走来的，是鲸川实验一位不认识的球员。他，步伐成熟、稳重，换过队服之后我们再来介绍。”
“那是他们的体育老师。”江峤凑到她耳边，轻声说。
徐鲤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噢，这位老师真是年轻啊。下一位……”
徐鲤磕磕绊绊挨个介绍了一遍。
江峤将她的“解说笔记”拿过来看，徐鲤想拒绝又不敢，他一翻动，笔记上的涂鸦一览无余。是她当时做功课时心想，是不是也该像专业人士一样给队员们起个诨名呢？比如小薯片小天鹅之类的，就随手涂上去了。
身边江峤翻动手里的笔记，徐鲤顿觉紧张，努力回忆自己有没有在上面写一些他不该看的。
连解说比赛时，都在分心关注身旁的江峤。
“陈栀燃同学四投七中，实在是太厉害了。”
江峤没注意，还在看笔记，回了个，“嗯。”
他几乎是立刻意识到徐鲤说错了，只好在后面几句改回“三”来。
上半场打过，众人休息，徐鲤也松了口气。
“打的非常好。”君锐跟他们击掌。
好像林稚年今天有些心不在焉，怕他紧张，他还给他递了颗糖。
“是打的非常帅好不好！班里的姑娘快给我们建个粉丝团了。”周岩朝看台上摇晃着彩带球的纪夏时招了招手。
她身前拉着一张条幅，上面大大的红底白字“澄城中学友谊队加油！”她旁边的条幅都挂着学校供应的蓝色条幅“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这便宜也要占。”周岩目瞪口呆，“比我还厉害了。”
“古灵精怪。”陈栀燃哼笑了一声，拄着手臂遥遥看她。
“你的脸红什么？”周岩问。
“是啊偷着笑什么呢？”许雷脸上的笑也不比陈栀燃少。
“对了，刚才鲤鲤在广播里真的不是在施展逗笑我们的战术吗？”周岩问。
“那待会儿你问问。”
君锐正说着，鲸川的队员经过，撞了君锐肩膀一下。
他今天心情好，不想在这里跟人起争执，完全没搭理。
男生径直走过他，来到林稚年身边，不经意地问，“这不是林稚年么？”
林稚年定定看他，脸上的血色几乎褪了。
这个男生他记得，是自己的初中同桌，他曾以为他是自己的朋友，向他袒露过心事，也曾被他捉弄过，被当成小偷。他当时的成绩远不如自己，现在能在鲸川中学，又跟自己同级，多半是复读了初三。
“你那些事儿不想全校都知道，就老实点儿。”他伸手要拍他的肩膀，伸到一半儿，又怕脏似的收了回去，走回了自己队伍。
“那人怎么阴阳怪气儿的。”周岩在一边问。
林稚年坐在椅子上低低垂头，不知在思考些什么，君锐拍了拍他的背，后者才回过神来。
“准备了。”
播音室里，江峤对徐鲤点点头，徐鲤忙手忙脚乱地戴上麦克风。
“这一场周岩的表现十分突出啊，接连投中三球。这也和鲸川中学队中锋实力太弱有关。”
……
“许雷得到篮板，马上得分！咦，陈栀燃不小心把球从他手里偷走了？你有点过于卖力了噢。”
……
“君锐就是君锐！面对对方两名防守队员的夹击，他——怎么失误了……被带走了球，林稚年没截住，球被递给了鲸川这位平头选手，球进啦！”
“……”
“怎么了么江同学？”
“没，说的没错。”
“好，林稚年要给9号传球了，欸？给他，快给君锐啊，怎么会！！”徐鲤叫道：“好球！！这两分鲸川得到。”
江峤看着那个普通的上篮，有点窒息。
“唉，自己人也是人啊。不得不防……天了噜，他跳这么高啊！……被撞开了。”
徐鲤彻底沉浸到了比赛的氛围当中。
“君锐！”
君锐被鲸川的两个大个子撞翻在地，徐鲤忍不住轻呼出声。
君锐下场。刚才的几分钟里，林稚年零发挥，N次失误。徐鲤站起身来，想看个仔细，江峤也蹙起了眉。
“比赛暂停，先来看看今天的全场抽奖结果。”徐鲤拿出了稿子和手机，眼神却往球场边瞟，“哦，好。获奖的是一位来自二年级的女生，恭喜这位高一的朋友，我们下次再见。”
“……”江峤默默无言。
球场边，林稚年握着君锐的手腕，替他查看伤口，他的掌心在摔倒时被小石子划破了。
君锐的皮肤是很容易留疤的类型，划破一点皮都会很明显，这样流血的小擦伤，掌心红了一片，看起来有点惨。
林稚年给他缠着绷带，表情紧张。
君锐用完好的手揉揉他脑袋，“没事。”
“对不起。”林稚年仍是神思不属，他竟然为了这种事，让君锐受伤了。
他们班根本没有替补，好在接下来君锐还能上。
徐鲤结束了抽奖，比赛继续。
“君锐吸引开两个人，他被缠住了。”徐鲤直呼不好。
“不会让他得逞。”江峤低声，比君锐还自信。
“他在跟林稚年含情脉脉眉来眼去，心领神会，抛给他了！上篮，球进了！让我们为这种，没睡过一床被子绝不可能达到的默契鼓掌！”
江峤伸出一只手指，虚虚按在她唇边，“嘘，喝口水。”
徐鲤红着脸点头，不再说话了。
“许雷被带到了球场边缘，不知是否能得到篮板侧边三分。”江峤接了麦克风。
那颗篮球太远了。时间仿佛凝住。大计时器上红色的秒数默然跳动，篮球撞在篮筐边上转个圈滑了出来。
“林稚年补扣。两分。”
江峤平静地念出来，球场底下却热烈而沸腾。
“鲸川实验对澄城一中，澄城胜。恭喜，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让我们热烈鼓掌表示鼓励。”
话筒里也传来徐鲤鼓掌的声音。
热闹的球场里，林稚年眼含笑意，看得君锐的心怦怦直跳。就是纪夏时那些彩色小书里写的，像摇晃过的汽水，都要把瓶盖撞开来。
他上去合情合理地抱了抱他。愉快的氛围里，透过场馆玻璃望出去，天上乌云都可爱许多。
林稚年坐到长椅上休息，他还没去换衣服，缓缓收拾着刚才散在那里的碘酒和棉棒，神情片刻放松。
君锐研究起自己的鞋带，刚才林稚年不知道怎么给他系的，看起来非常丑，又非常结实。
陈栀燃坐在他们俩中间，正好来了几个他们五班的同学说话。
躁动的体育馆里，披着鲸川校服的男生朝他们走来。
男生一瞧也来者不善，不过陈栀燃估摸着，就算他们队的人全来，凭他们三个也能挨个撂倒。
男生走到林稚年面前，踢了踢他鞋尖，林稚年一声不吭。
君锐低头看，发觉林稚年紧张得手掌发抖。
“欸，跟一个少年犯打球赢了这么快乐？”男生高声问。
“什么？”陈栀燃怀疑自己没听清。
“初中就能偷东西，听说来你们学校之后还会拿刀捅人了。谁知道以后能干出什么来？小心着点儿兄弟，知人知面不知心——”
“真……”陈栀燃意识到他是在说林稚年，顿感莫名其妙。
君锐已经一拳把他掀翻在地上，旁边的周岩赶紧上去一边踩着男生的手，一边拦着君锐，“别打了，别打了哥，咱们以理服人。”
他身后几个人连忙上前。
周岩啐了他一口，陈栀燃也从椅子上起身。
那人爬起来，还瞪着眼睛叫唤，被陈栀燃一把拦住，差点重新推回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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