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冽中带着陈年醇厚的酒香弥漫开,在这几乎凝固了时光的荒岛上,显得格外鲜活。
楚映雪拍开酒坛泥封,亲自斟酒。酒液入碗,泛起酒花。
“此乃百年前带入此间的寒潭香,所剩无几,今日有客临门,正好共饮。”
殷淮尘双手接过,道谢后一饮而尽。
“好酒。”他赞道。
“酒是旧酒,人是新人。”
楚映雪也饮了一碗,放下陶碗,脸上露出一丝很淡的笑意,冲淡了她眉宇间的冷肃。
“按我血凰军的规矩,一起喝了酒,那便是自己人,今日不妨都松快些,坐下聊聊。等明日,我再带你去取你要的东西。”
旁边两个将士肃立一旁,虽然没说话,但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些,看向殷淮尘的目光里,少了审视,多了点好奇和期待。
显然,他们太久没有见过外面的人了。
殷淮尘将众人神色收入眼底,沉吟片刻,也无不可,点头,“行。那便叨扰了。”
酒过三巡,气氛稍缓。不知是谁在屋外空旷处点起了一堆篝火——用的是一种此地特有的黑色石块,燃烧时火焰是鲜明的橘色,光芒温暖。
殷淮尘被让到火堆旁,坐在一群士兵中间,说了四洲大体承平,说了边关虽有摩擦但无大战,说了民生百业,也说了修行界的几件趣闻。
士兵们常年困守于此,外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于他们而言都珍贵无比。
殷淮尘描述市集喧嚣,他们眼中便闪过烟火气,提及新式糕点,有人下意识抿了抿嘴,说到东境某处流行一种流光溢彩的衣料做裙子,年轻些的士兵会彼此交换一个好奇又腼腆的眼神。
越来越多的士兵聚拢过来,殷淮尘见他们想听,就又说了些不那么“正经”的见闻。
他以前在无常宫的时候,正事不一定干了多少,但是那种三教九流的信息、江湖逸闻、各路名人八卦,那是张口就来。
一会儿说北境那位【雪剑】凌寒光,私下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暖炉,还给自己那把名动天下的剑织了个毛茸茸的剑套,生怕剑冻着。
一会儿又说南海那位弄潮仙其实早年晕船晕得厉害,第一次出海吐得昏天黑地,现在的威风都是吐出来的……
连围坐稍远些的老兵都忍俊不禁,嘴角翘了起来。
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在殷淮尘口中顿
时有了鲜活滑稽的一面。
士兵们开始起哄有人壮着胆子问一些江湖名人的问题殷淮尘来者不拒说得绘声绘色偶尔还模仿一下人物的语气神态逗得众人时而惊叹时而大笑气氛彻底热络起来。
殷淮尘讲得兴起怀里突然探出个小脑袋。
是小坨。
它似乎比以前要活跃了一点被这热闹气息唤醒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睁大打量着周围。
“大人这是什么?”
士兵注意到了这个小家伙眼睛一亮好奇问道。
殷淮尘低头正对上小坨懵懂又带着点好奇的眼神。小家伙似乎被这么多目光注视有点害羞往他怀里缩了缩。
“无妨是我养的……嗯
士兵们顿时议论开来一个脸上有疤看起来最是凶悍的副将搓着手问:“我能摸一下吗?”
殷淮尘点头。
副将小心地摸了摸小坨柔软地跟一样的身体然后从自己贴身的布袋里掏出一小块用油纸仔细包着的东西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一小块肉干递到小坨身边。
小坨一仰头就给吞了。
在归墟海眼这个时光几乎静止的地方不需要进食但这些从外界带来的东西在漫长的岁月里无疑是无比珍贵的。
“小子居然还藏私货!”旁边有人笑骂但语气里全是善意的调侃。
“它吃了!它喜欢!”
副将激动得脸红将士们见小家伙真的肯“赏脸”一个个更加踊跃掏出了自己珍藏的存货投喂。
气氛比之前更热络更鲜活篝火噼啪作响夹杂着一阵阵笑声和惊叹。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用随身的兵器轻轻敲击身旁一块圆润的石块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叮叮”声。
很快又有几人加入用指节叩击地面或用甲片轻碰。单调的节奏渐渐有了简单的韵律。
一个面容还带着些许稚气的年轻士兵站了起来走到火堆旁的空地拉开架势打了一套拳法。
拳风呼啸步伐沉稳在橘红火焰的映照下颇有几分慷慨之气。
殷淮尘见状哈哈一笑也站起身。他不会这套拳法但身法灵动随着那简单的韵律模仿着士兵的动作比划起来。
起初生疏渐渐也带上了几分随性的流畅。
这一下仿佛点燃了气氛越来越多的士兵加入有人哼起了家乡模糊
的小调有人随着节奏踏起了舞步——
动作简单甚至有些变形但那股粗犷豪迈的生命力却穿越了百年时光在此刻微弱地复苏。
楚映雪没有加入。
她坐在石屋门口手中端着那碗凉透的酒静静地看着火堆旁一张张在跃动火光下的脸。
看着那个外来者殷淮尘如何以一种奇异的融洽融入这被遗忘的角落。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仰头将碗中冷酒一饮而尽辛辣直冲喉头。
……
夜深篝火渐渐微弱。
兴奋了一晚的士兵们带着心满意足、意犹未尽的表情各自散去休息岛上恢复了安静。
楚映雪带着殷淮尘来到了岛屿边缘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不远处海中的涡流。
“很多年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楚映雪开口语气感慨。
“将士们……很不容易。”殷淮尘道。
“是啊。”
楚映雪扯了扯嘴角但是不像一个笑“我还记得我们刚驻守此处时共三千一百二十三人。人人披甲执锐誓言以身为碑镇魔卫道虽死无悔。”
她的目光看向远方好像透过了时光看到了当年的金戈铁马气吞**。
顿了顿她又继续说下去。
“头十年最难熬的不是战斗而是这无边无际的死寂和感知中外界时光的飞速流逝。”
“我们演练阵法打磨武技记录每一个人的生辰哪怕时间在此地已无意义。”
“我们相信我们所做之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第三个十年开始有人出现‘时症’——不是身体衰老只是心麻木了对一切失去反应只是机械地执行命令然后望着一个方向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有人开始问外面过去多久了?我们的牺牲可有人记得?”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
“第五十年最年轻的一个兵叫石小虎大家都叫他小石头。他来时才十六岁家乡在南方说最喜欢吃他娘做的桂花糕。那天他跑到我面前问我:将军仗打完了吗?我们赢了吗?外面的人是不是都快把我们忘了?”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殷淮尘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楚
映雪说:“我不能告诉他或许根本没人记得我们。我不能告诉他我们守护的世界可能早已将我们遗忘在时光的尘埃里。”
“我只能说我们的使命还没有完成。”
“然后是第七十年第八十年……人越来越少‘时症’越来越重有些人在沉睡中再也没有醒来身躯完好灵性却仿佛被虚无的时间磨灭了。我们把他们葬在岛的西边没有墓碑只有一块块沉默的石头。”
她微微闭眼又睁开眼底有了些疲惫看向殷淮尘:“你说一百年够不够长?长到足以让热血冷却让誓言蒙尘让‘为何而战’变成一个连自己都无法回答的笑话。”
殷淮尘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沉默应对。
“有时候我看着他们。”
她望向士兵们休息的方向“他们看起来还很年轻。在这里时间几乎停驻。可他们的眼睛……有时候我觉得他们已经‘老’了比外面任何垂暮老者都要苍老。”
楚映雪自嘲地笑了笑“他们本应有各自的人生娶妻生子建功立业看遍山河哪怕平庸终老那也是鲜活的一生。而不是在这里变成一具具会呼吸的雕像。”
夜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女将军此刻在亘古的荒芜中显得十分单薄。
“楚将军……”
殷淮尘开口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面前都显得苍白。
楚映雪摇头“不必安慰我。这些话在心里憋了太久说出来反倒好受些。”
她重新看向殷淮尘“你是个特别的听众殷无常。你带来了外界的风哪怕只是一丝也足以让人记起原来风是有味道、有温度的。”
她神色变得平静恢复了惯常的冷肃“今夜话多了。你早些休息明日我带你去见那被**之物。取‘溯时晷’并非易事还需小心。”
殷淮尘点头“多谢将军告知这些。明日有劳了。”
楚映雪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背影很快融入灰蒙蒙的夜色中。
殷淮尘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楚映雪说的一切很动人她的感慨以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