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东方既白,巍峨的东宫殿宇染上层层明亮的浅金。
书房内,云泉将连夜整理调查出的信息呈给了玄奉戈。
“殿下,这是属下连夜整理出的关于池小姐过往的大体记录。其他详细,尚需些时日方可查账清晰,容属下之后回禀。”
玄奉戈接过,逐字逐句仔细翻阅。
“五岁、颂帝诗……拜师洛阳大儒……商论,漕运改良策……”
倏忽间,一个闪念跃入玄奉戈的脑中,且愈发清晰。
他和父皇探查的方向,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们一直在寻找一个樊青烈身边,且去过黄河的……男子。
可若,那人根本未曾亲临黄河,仅凭文书与推演,便能勾勒出千里之外的河防症结与治理方略呢?
那《河防一览》的真正执笔者,或许……并未去过黄河,或许并非男子。
或许,就是池音希。
“会是你吗?池音希……”
怪不得,樊青烈竟会用如此阴毒的手段,怕是想要彻底掌控池音希。
“云泉,”玄奉戈扬起声量:“备舆,孤要面见父皇。”
云泉正在门外候着,闻言立刻推门而入,迟疑道:“殿下,今日是端午休沐,陛下昨日特意吩咐过,休沐期间若无大事,任何人不得打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曹公公……还特意同属下强调了一遍。”
曹兴德乃是武安帝身边最得信任的总管太监,他这般强调,定是武安帝的嘱托。
“自然是急事。”玄奉戈已然起身,大步迈出书房。
云泉不敢再劝,疾步跟上。
御书房内,武安帝刚从中宫过来,身上还带着暖香,脸色却不太好。
他重重坐在龙椅上,沉声说道:“若非大事,休沐过后,未来十日的奏折都归你来批阅。”
说完,他抬眼看着依旧挺拔站于御案前的儿子,没好气道:“怎么?还要朕请你坐下?”
然而下一瞬,武安帝微微一愣。
只见玄奉戈径直跪在地上,双膝触地,发出清晰的声响。
他叩了一首,后又直起脊背道:“请父皇择一女子,为儿臣赐婚。”
武安帝先是一怔,随即,他不由嗤笑一声:“这可不行。”
武安帝调整了一下坐姿,好整以暇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一派认真地说道:“说好了你先自己寻觅心仪之人,若待继位之前仍未寻得,朕再为你赐婚。君无戏言,朕岂能当那朝令夕改之人?”
玄奉戈并没有起身,仍稳稳跪在地上,平静道:“请父皇先过目御案上的密信。此乃昨日宫宴后,而儿臣命人连夜所查。”
武安帝听后,收敛了玩笑之色。他伸手打开密信,目光移动间,神情逐渐变得凝重。
阅毕,他缓缓抬起头来:“怪不得暗卫查访多日都不得果。看来,这大才,就藏在樊府后宅之中。”
他继续说道:“这池音希,朕倒是有几分印象,五岁便不简单。不过,即便如此,她未至黄河,只阅文书,便能写出这《河防一览》。她,比朕想象的还要惊才绝艳得多。”
武安帝笑看向儿子,终于挑明了问道:“你怎么会想到查她?莫不是这池音希是你心仪之人?眼光倒是刁钻。”
玄奉戈闻言,再次以头点地,后又直身拱手,目光灼灼地望向武安帝。
他的声音清晰无比,铿锵有力:“请父皇,定要‘强行’为儿臣赐婚。”
武安帝面上的笑意敛去,他沉默地注视着儿子。
父子俩相似的墨黑瞳仁相触间,一切都已明了。
良久,武安帝终于开口:“好你个玄奉戈!你不是让朕当那反悔之人,而是要朕当次强点鸳鸯的恶人!”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转为认真:“既是真心喜欢,何不自己去求?以你太子之尊,若诚心相待,必能打动芳心。”
玄奉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昨夜宫宴上的龌龊算计悉数告知了武安帝。
“儿臣等不及了。”玄奉戈语气低沉:“昨日,儿臣本以为池音希是位弱柳扶风、皎洁如明月的闺阁小姐。”
“可若她当真是治水论的执笔者,昨夜那场未遂的阴谋,她多半早已有所察觉。再加上这治水论,她入长安,许是有所图谋。”
玄奉戈语气愈发坚定:“然不管是何图谋,她都不是可以任人采撷摆布的弱女子。变数太大,儿臣…不想赌。故请父皇先行赐婚,定下名分。之后,儿臣再徐徐图之,赢得明月之心。”
武安帝听完儿子鲜有的、甚是冗长的一番话,不禁翻了个白眼,抬手将那厚厚的密信砸到儿子头上,“糊涂!若你的算计之后被她知晓,这般心有鸿鹄的女子,怕是这辈子与你无缘了!”
无缘?
玄奉戈心头一紧,语气却更加斩钉截铁:“父皇便是机缘。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儿臣不愿被动等待,亦不愿见她再陷险境。先取后谋,待父皇赐婚,名分既定,儿臣自会以智营万全之策,日久情深,以真心谋得真心。”①
武安帝被气笑了:“你是想娶妻!不是去攻城略地,排兵布阵!这池音希乃是大才,朕需得用她,贸然赐婚,若引得她心生抵触,岂非朝廷损失?”
玄奉戈闻言,重重一磕头,额头与金砖相触,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直直看向武安帝:“池音希是女子,敢问父皇,您想怎么用她?怎么,您要给她个官职,让她堂堂正正立于朝堂吗?”
他的言辞愈发犀利:“父皇天威煌煌,然世家千百年来盘根错节,以致科举落寞。科举取士,中举者世家贵族子弟十之八九。这寒门与世家,父皇都尚未权衡得当,那若您要用池音希,还不是得让她藏于人后?如此,与那樊青烈有何区别?”
“你!”武安帝被问得一时语塞。
玄奉戈却不肯停下,声音带着炽热:“父皇,儿臣此生,第一次对女子心动,还不知她是谁,便已觉得她处处都好。儿臣确信,这般情愫,此生唯有一次,再不会予他人。”
他放缓了语速:“待父皇赐婚后,儿臣必珍之重之,此生唯她一人。日后,儿臣走访民间、微服私访之时,亦可携她同行。将来,儿臣治百官,她来助民生。只要她是太子妃,是未来的国母,她便不必藏于人后!她的才华,将是玄夏之幸,朝廷与百姓只会敬仰称颂,而不会因她的女子身份妄加非议!”
御书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武安帝沉思良久,终是叹了口气,开口道:“若朕赐婚,日后事发,纵使你心再纯、情再真,此番行为落在那般聪慧的女子眼中,难保她不会认为你是心存利用、觊觎其才。届时,有你受的。”
玄奉戈并未直接回答,他眼中骤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