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惊期真是不明白薛彩奇为什么对自己有这么大敌意,即使知道自己被分到了一部分薛彩奇的气运她也觉得不至于如此。
拿苍生去跟一条人命赌,胡闹么这不是。
正如薛彩奇所说的,她囚禁李墨琛以及整个山洞的布置皆“传承”于李断。或者说除了天级精铁铸的笼子与行事主体不一样,其他的几乎是照搬过来的,连以吞噬繁生花来提升实力这个步骤都一模一样。
但也正因为如此,有了在李断那里的经验,徐惊期没用多少功夫便知道了薛彩奇的视野盲区在哪。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什么杀不杀放生不放生的,从李墨琛这一步切断,彻底永久后患就好了。
而要想斩断源头,就得让这批到处都透着古怪的梦傀回归轮回,那么他们头后那经过特殊途径炼制的骨钉就不能留。
因为是通过特殊途径炼制的,轻易不可能毁坏。那便唯有以徐惊期的无敌剧本为基,光明正大地与老天赌一把——
她给禁气下达了最后的强制命令。
如果不服从徐惊期赌输的几率翻倍,那样禁气也得跟着死,而如果听从命令徐惊期赌赢的可能性增加,她有生还的可能,禁气也会无恙。
禁气别无选择只能尽可能去吸引薛彩奇和梦傀们的注意。
徐惊期则通过视野盲区趁机溜到李墨琛身边,骗李墨琛说找到了离开的办法让他借她点魔气。
形势危急也许李墨琛也没想那么多,二话没说将自己仅剩的魔气全部渡了过来,然后便因体力不支晕厥了过去。
体内气血翻涌像是要焚起来了一般,徐惊期咬破手指以致阳之血驱动魔气,以极快速度在梦傀之间穿梭了一遍。
近乎是凭着蛮劲将那些骨钉拔出来的,她又毫不犹豫地将它们订在了自己身体上……一下疼都没喊。
骨钉离开肉身后梦傀的灵魂很快便会重回轮回,而徐惊期只要还有血量就不会死,即使剩1%也不会死,那她便是承受这些骨钉最好的容器。
死了也没事,至少她死前还为大家做了点什么。
“不要!”薛彩奇在她将骨钉刺入身体的同时崩溃般朝这边扑来——
轰。
就见一道白色剑气从拐角处飞来将薛彩奇拦在了半路。
“徐佳!徐佳!”张逵疯了般唤着。
“你不许死。”
……
徐惊期只感觉眼前一黑,身体上的疼痛也消失了,跟着消失的还有她全部的触觉,唯独剩了一个听觉。但她回应不了张逵,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好像……要死了一样。
不是说人在离开前仍然是能听见外部声音的么?或许就是了……
但又似乎还没死。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没过多久,她又听见了声音。
“肉身皆散,灵魂残一息……”
“……师父,求您救她,求您救她……”
徐惊期听出来其中一个声音是张逵的,另一个声音她也觉得有些熟悉。
那声音又道:“以前我应是未与你讲过,我是这世间唯一的阴阳皆虚之体。我年轻游历时被一只白泽救下,因此才保住了一条烂命,也因此有幸在天外见到了一位大前辈。”
“大前辈看在白泽的面子上向我承诺了一件事,如今看在王兽的份上,我把这个机会给你。”
听语调真的很熟悉,越听越熟悉。
这时徐惊期才意识到:那个在魔都卖乌衣白仙的老翁是陆何虚!
*
“你可知为何?”陆何虚问。
张逵答:“徒儿不知。”
陆何虚道:“因为王兽是瑞兽与白泽的血脉。此恩,当还。”
言毕陆何虚以手做刃取了滴自己的心头血,又将心头血抹在额心掐诀念咒。一瞬天光大变密云齐聚,有一道七色神光穿过云层降下。
陆何虚直挺挺跪下去磕了个头。
虽然只见其光不见其人,但张逵在那神光出现的同时下意识也要往下跪。明明没有威压。
不知是哪里的直觉,他觉得这位与天道同他描述的那位天外的前辈应当是同一人。
不是应当,是就是。
就是同一人。
这才是真正的主宰。
他便也跪了,是心甘情愿的臣服。
“叨扰前辈,先前前辈答应晚辈的事情晚辈心里有了着落。”陆何虚侧头看了眼只剩一息残魂的徐惊期,俯首道:“请您救救这个姑娘。”
张逵跟着道:“求您救她。”
那七色神光中响起一个清冷温和的声音:“此间因果被干涉,我本该介入。”
就见神光在徐惊期身上晃了一下,下一瞬从天降下一位穿着短服的女子,她亦双目紧闭没有半分活气。
只瞧了一眼张逵便认出了——那是徐惊期本来的身体,在地球外他偶然瞥进去时看到的正在洗狗的徐惊期就是长这个样子。
那声音道:“我仿照她的原身另捏了一具肉身,暂时稳住了她剩下的魂魄。但她的身咒涉及两方天地,在这里我有权,地球却是特殊的行星,也是一颗应被尊重的行星,那里的天道亦是应被尊重敬畏的。”
“地球的天道念在受害者的份上让我窥见原身的样貌已是大恩,故我无权干涉。”
“谢前辈降恩。”陆何虚叩谢。
张逵同样叩谢:“谢谢您。”
天光随即恢复,密云散开阳光普照,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残躯在残魂被转移到原来的身体里后彻底烟消云散,张逵稳稳横抱着徐惊期,感激到说不出来话。
陆何虚故作轻松地拍了拍他肩,目光停在徐惊期熟睡的脸庞上:“想不到我们逵儿有朝一日也能等来正缘。”
“师父就别拿徒弟打趣了,走了狗屎运罢了。”张逵道。
“从前我给落凡尘讲过一些游历时的见闻,也倾诉过几句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感悟。生离死别、亲人反目,无奈、痛苦、失望等等等等我亦感受过,我是觉得人该怎么活就要怎么活,不要看别人,也不要给自己留遗憾。”
“见闻提的也不多,无非就是被白泽救下有幸出去看了一眼,连大前辈都没提,谁知道落凡尘性情大变是想明白了什么。”陆何虚叮嘱一般道:“但不管怎么样,我也还是希望你也能活得尽心,应是没错的。”
张逵点点头:“徒儿谨记。”
*
青极宗即日起便正式布了文书与王城宣战。
到处人心惶惶,王城启动了全面戒备,呼伦沱也带着五万赤兵千里迢迢赶来,以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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