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未名杯”全国青年绘画作品征集赛」启动仪式在M50创意园举行。
M50创意园是一个由老厂房改造的艺术区,前身是1937年建成的英商信和纱厂,保留了近30栋上世纪30至90年代的工业建筑。
启动仪式在园区内最大的核心建筑——四号楼,近万平方米的挑高空间,红砖墙、铸铁立柱和斑驳的生产痕迹都保留在原处,有着天然的艺术质感。
四号楼门口摆着一排木质展架,上面是往期获奖作品。没什么多余装饰,只以绿植藤蔓装点,倒也独有一番自然的韵味。
厅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的是未名画社的会员,有的是被朋友拉来的绘画爱好者,也有慕名而来的青年创作家,甚至有对家来打探消息的。仪式还没开始,一整个厅内闹哄哄的。
唯独厅旁一个紧闭着门的休息室内,气氛安静得有些不寻常。
傅承霄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A4大小的纸,看着上面为他准备的发言稿。
“岚哥,我不能上去这样讲。”
旁边沙发上的沈岚长吐一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可是,你不知道现在画社有多难,人才青黄不接,运营成本逐年增加,收入却越来越少,特别是去年新成立了几家协会和公司,和画社的业务高度重合,对我们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再这样下去......小霄,帮帮我吧。”
“岚哥,如果比赛开始了,你们一直请不到杜蒙老师,要如何收场?”
沈岚沉默了好一会儿。
“真要那样的话,就请一位别的老师来代替,对外宣称杜蒙老师的档期有变,随便找个什么理由就行了。”
咚咚。门被敲响。
门外的人不等里面出声,直接拧动了门把手,闯了进来。
“哟,沈社长,果然在这儿呢。”
来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穿了一身墨绿色的中式长袍,很有些儒雅味道。
“宋总,”沈岚立即站起,快步走过去,握了握对方的手,“欢迎欢迎。一个小小的启动仪式而已,怎么把您都惊动了。”
宋晋元笑着说:“未名画社举办了多年的未名杯,经验丰富,我这是取经来了。”
“来,坐。”沈岚引着宋晋元往沙发走,“小霄,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墨林雅集」的宋总。他是做艺术品投资的,手头的好画可是摆了一仓库。”
宋晋元摆摆手:“都是些倒买倒卖的生意,比较俗,不像沈社长,带着一批艺术家搞原创,那是多么高尚文雅的事业。”
“嗨,宋总别寒碜我了,还高尚文雅呢,再过两年饭都吃不上了。”沈岚的话里倒有几分真心实意的唏嘘。
“这位是?”宋晋元看向傅承霄,眼神里的探究明显。
沈岚顿了一下,只是说:“他是我爸以前的学生,过来帮忙的。”
“哦,搞建筑的啊。”宋晋元对傅承霄简单点了下头,视线收回来,连手都没伸一下,就在沙发上坐下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宋晋元问了问比赛的规则,聊了大概五分钟,他站起身:“不耽误沈社长做准备了,我们一会儿在外面大厅见。”
“行。”沈岚站起来送他,“宋总有什么需要,尽管招呼现场的工作人员。”
宋晋元快走到门口时,忽然转身:“你真的请到老杜蒙了?”
沈岚一愣,很快说:“已经在接洽了,问题不大。”
宋晋元点点头:“好事。国内的绘画圈,是需要国外的著名艺术家来打一针强心剂了。”
说完,他走了出去:“不用送了,一会儿见。”
等宋晋元掩上门离开,沈岚步子都迈不动了,直接靠在门旁的墙上,闭上眼睛,长长出了一口气。
傅承霄看着沈岚的模样,皱眉道:“岚哥,”
“算了,小霄,你不愿意的话......”沈岚仍然闭着眼,整个人由内而外都透着一股乏。
“没事,我去讲。”傅承霄忽然改变了主意。老师只有沈岚一个独子,到了这份上,他不能不帮忙。
沈岚睁开眼,看着傅承霄,眼里是一份感激:“谢谢你,小霄。”
“竹林间有风!对不对?”一个二十多岁的男生指着林溪。他头发有点长,大约垂在锁骨,很飘逸,一件米黄色带镂空的针织衫,整个人看起来随性又温和,“我是拾光。”
林溪从第二排的椅子站起,笑着打招呼:“是的,拾光你好。”
“叫我温然吧,我真名,线下叫拾光有点奇怪。”温然在他身旁的椅子坐下。
“好,我叫林溪。”林溪介绍完自己,也把身旁的迟嘉一并介绍给他,三人各自打了招呼。
温然看了看四周的宾客:“今天来的人可真不少,听说还有不少特地从外地赶来的青年创作家。”
“未名画社的号召力还是不小的。”林溪感慨道。
温然侧了点身,抬着眉看他,用一种古怪的语气说:“诶,你没听说吗?这次来的画手,不都是来报名参赛的。”
“嗯?什么意思?”林溪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
温然又凑近了些,小声说:“虽然未名画社是老牌画社了,但这两年各种层出不穷的平台、协会,抢人都抢得厉害,他们肯花钱,好多会员都从未名离开了。这次有一些还不错的画手过来,全都是冲着老杜蒙,想来探探虚实的。”
“虚实?怎么,都宣传了,还能有假?”林溪十分讶异。
“不知道啊。”
林溪加入未名画社也有两三年了,他毕竟不是专业的全职画手,在行业风向上没那么敏感,听温然这么一说,他确实发现,周遭宾客的气氛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全然喜悦,不少人是带着些谨慎的。
他叹口气:“一行有一行的难处。”
“可不是嘛。”温然点头,他又想到了什么,“对了,听说今天舵手也来了,你见到他了吗?”
林溪一下子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左右扫视人群:“你见过舵手吗?多大年纪,长什么样?”
温然也跟着他扫视人群:“没见过,听说年纪不小了吧。诶,你上次在群里骂他的时候,不还说他是个老登吗?”
林溪简直不想回忆:“那个,我其实也没见过他。”
“骂谁?”坐在一旁的迟嘉凑过来,“哪个老登?”
林溪不想说话,有点后悔带他来了。
温然见迟嘉不知道这事,一下就来劲了:“你不在画社的群里吗?我跟你说,林溪真的是绝了,上一回,有个老登发了一张画,哦,就是那个舵手,他以前的口碑不错,出过不少神作,所以那回底下又有好多人在追捧.......”
林溪想让温然不要说了,但他没有合理的理由,他又想把耳朵捂上,同样没有说得出口的理由。
哎,内心长叹三口气,往事不堪回首。
他又四处张望了下,确定没有看到傅承霄的身影,连一个脸和身材稍微相似的人都没有,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不会是傅承霄。一定不是。林溪跟念经似的在心里来回说。
“啊?还有这样的人啊?”迟嘉一拍林溪的肩膀,“骂得好!这种骗人的老登,就该有人治治他!画得不好还不让人说了......”
那幅画是你的。
严格来讲,我骂的就是你。
构图稀烂,光影崩得一塌糊涂。
你说你平时空闲时间干嘛不多花点功夫练练画啊?画出那么个鬼东西出来。画了也就算了,你发什么朋友圈啊?蒙外行人有成就感是吧?
这下好了,你迟嘉一点事儿都没有,受害者却变成了我。
哪儿说理去。
“行了,别说了,仪式快开始了。”林溪觉得刚刚走上台的主持人救了他的狗命。
主持人是个年轻女孩,自我介绍叫“果果”,声音软软糯糯的,很甜。一时之间倒是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场内暂时安静了下来。
“请大家尽快就坐,我们的启动仪式马上就要开始啦~”果果说。
启动仪式流程不算复杂,开场介绍一下比赛、以及到场的嘉宾,嘉宾分别致一下辞,再讲讲比赛的规则和奖励,最后有个启动的仪式,就差不多了。
林溪仔细听了下果果的开场白,发现今天到场的嘉宾都没有特别重量级的,这样一来,重头戏就变成了比赛规则的发布,这大概就是今晚到场观众最关心的事儿了。
几个嘉宾一一送完祝福,果果又上了台。
“谢谢郑书记。好了,接下来的环节,就是大家都很期待的赛制规则发布啦~”
底下忽然有个突兀的声音:“老杜蒙呢?!”
果果愣了下,脸颊两侧起了一些明显的红晕。
“不是说请到了老杜蒙吗?骗人的啊?”
一句话炸开了锅,细细碎碎的声音此起彼伏。
“真的请到了吗?”
“不太可能,未名画社声誉最顶峰的那几年,也请不到老杜蒙这样级别的人物吧。”
“肯定是假的,我今天就是来看热闹的。”
“也不一定吧,人家说的是请老杜蒙当裁判,又不是参加启动仪式。”
“对啊,一个启动仪式而已,老杜蒙不来才是正常的吧。”
“观望一下呗,未名画社在圈内还是有点知名度的,不无可能。”
果果捏着话筒的手指都泛白了:“那个,杜蒙老师今天没有来现场的行程,他会在比赛环节......”
“那不是坑人吗?!”一个扎着冲天短辫、裹着头巾的青年直接从位置上站起来,说话声音很大,“我们就是冲着老杜蒙来的,要不然谁来参加这个破启动仪式啊!”
“就是!这办的什么狗屁活动!”下面有其他声音跟着起哄。
林溪坐的座位靠前,清楚地听到声音的来源。他转过头去看,发现出声的几个人都坐在相邻的位置,气质看着也不像什么拿画笔的斯文人。
“我靠,”一旁的迟嘉用手肘撞了撞林溪,“你以前参加的活动也这么刺激啊?”
林溪没顾得上回答,他看到那个带头起哄的头巾青年已经冲着果果走去了。
“下来!”那个头巾嚷着,“别再多说废话了!让你们社长出来道歉!”
果果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脸色都白了。
旁边一个男性工作人员上前一步,挡住了那个头巾。头巾随手一推,力气很大,顿时把工作人员推倒在地。
果果想去拉他,但迈了半步,又退了回去。
“社长呢?这个时候做缩头乌龟?”头巾走到了果果身前,手朝着她胸口伸了过去。
“操!”林溪一拍椅子扶手,就要站起。
啪。那个头巾的手被人死死抓住。
傅承霄及时出现在台上,他一扭头巾的手腕,反背到身后,一把将他推到墙上,用力一提。
头巾杀猪一般惨叫起来:“啊!——放手,放手!”
林溪保持着半曲的膝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时有点滑稽。
但他内心犹如惊涛骇浪一般——
真的是傅承霄......
就见傅承霄一手兜住头巾后脖颈,用力往台下一惯,他整个人就像块破抹布一样飞了出去,砰一下摔倒在地。
“果果,你先下去。”傅承霄说。
果果惨白的脸上泛回来一点红色,立即点了点头,小跑着下了台。
傅承霄站在台上,从发言台上拿起话筒。他的视线扫向台下,从左到右,一寸一寸扫过去,扫到刚刚闹事的那帮人那儿,他冷哼一声,伸出手指了下,眼神里的警告不言而喻。
那边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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