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零五分，「半面」酒吧后门。
林溪拉开弹簧门，手抵着门，侧身问后面的人：“陈明，对方到了吗？”
陈明也用手撑了一把门，跟了进来：“已经到了，刚催我呢。”
“不急，迟到是大佬的专利。”林溪松开门，沿着狭长的走廊往酒吧大厅走，长腿迈得悠闲。
“没错，就该装个逼给他们看。”陈明语气里带着点恶狠狠的意味。
他俩从小一起长大，是穿同一条裤衩，摸同一窝鸟蛋，挨同一顿打的铁子。林溪知道陈明在工作的俱乐部受了欺负，就让他把对方约了出来，要帮陈明找回场子。
林溪笑着问：“要不要我再配个拉风一点的BGM？”
“BGM不用了，这玩意就够。”陈明从随身袋子里取出一个面具，递给他：“戴上。”
他俩都是第一次来，陈明提前打听好了规矩，「半面」酒吧内，每个人都要戴面具，公共区域内，不可摘下。
林溪接过陈明递来的面具，看了一眼。
这是一个制作精良的上半脸面具，触手冰凉、轻薄有韧性，通体描绘着花卉暗纹。还有一个红通通的狐狸状鼻尖，和两侧密密匝匝斜向上的黑色羽毛。
很漂亮的面具。
他又看了一眼陈明手里另外一个，是黑噗噗毫不起眼的哑光面具，下半面的。
林溪挑了下眉：“为什么我这个是上半面的？”
陈明戴好自己的面具，认真地说：“这个面具是我好不容易淘来的，很贵。英雄配好马、好马配好鞍，只有你这张风华绝代的脸才配戴它。”
林溪笑了笑：“说得有理。”
有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什么，但念头太过模糊，他一时没抓住。
林溪没再追问，把面具贴上脸，把绑绳在后脑系紧，伸手在鼻梁的位置顶了顶。
陈明受对方的欺负不是一日两日了，一提起来就愤愤不平，但反抗不了的恐惧依旧牢牢卡在心里，他忐忑不安地问：“溪子，奔牛那个鸟人虽然贱，但打牌确实厉害，你有把握收拾他吗？”
林溪“啧”一声，呼噜了一下他的头发：“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陈明认真算了一下：“二十年了。”
林溪姿态悠闲地点头，平静的语气中有着压不住的狂妄：“那你什么时候见我打牌输过？”
陈明顿时笑了，也点头：“对，我杞人忧天了。”
他侧过头看了林溪一眼。
林溪今天的装扮是他盯着捯饬的，新买的丝棉混纺白衬衫，垂直感很好的藏青色西裤，还有一双只穿了一次的锃光瓦亮的黑皮鞋。
精致的衣着还在其次，特别是林溪那张脸，桃花眼上挑，自带一种勾人的风情，偏偏眼珠却是水淋淋的，清澈得不像话，亮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黑曜石。
自己一个直男，看了二十年，也经常看晃神。
“等等。”陈明拽了他一下。
林溪停下脚步：“嗯？”
陈明忽然伸手，把他衣领下两粒扣子解开了——露出了中间浅浅一道阴影。
林溪低头看了看，挑了下眉，一半困惑一半好笑：“干嘛？不打牌了？改色诱了？性别不对吧？”
陈明“嗐”了一声，眼神有些躲闪，直接拽着他继续走：“迷惑敌人，迷惑敌人。”
一踏进大厅，舞池里的喧嚣扑了林溪一脸。
迪斯科球闪耀地转动着，五颜六色的光芒挑动着人们的神经，让大家拼命扭动着、呐喊着。
“陈明还没到？打个牌而已，他不会怂了吧？”不远处角落里一个卡座内，传来了如鲁智深般雄厚的男中音。
林溪和陈明都听到了。
陈明一撸衣袖：“操！溪子，听他那张贱嘴！上！”
林溪紧跟着加快脚步，生怕晚了陈明会像个西瓜一样砰地炸了。
“让一让、让一让！”对面走来一个举着托盘的侍卫，托盘上放着好几杯鸡尾酒。
眼看着对方要撞上来——
林溪脚步一顿，强行收了步子，一个侧身，往后迅速撤了半步——堪堪与那个毛手毛脚的侍卫擦肩而过。
啪——后背狠狠撞上了人。
他直接被反弹，脚步一个趔趄，几乎同时，手臂被人一把抓住！——站稳了。
“抱歉。”林溪转过身，看到了这个能把他“弹出去”的男人。
对方比他高了小半个头，戴一副灰色暗纹面具，遮住下半张脸。他的鼻梁高挺，浓眉下压着一双黝黑的眼，那眼神看起来很深邃、也很冰冷。
黑色衬衫的扣子系到最顶，肱三头肌把肩臂撑得微微鼓胀，外侧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肌肉这么有料，怪不得能把他弹出去。
男人松开手，淡淡打量了他一眼，嗓音低沉：“没事。”
他视线沿着林溪的下半张脸，一直往下，在锁骨处扫了一眼，快速移开了。
那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林溪心里咯噔一下，才意识到自己领口是被陈明开了“尺度”的。就算是厚脸皮如他，一时也有一丝丝尴尬，他对着男人一点头，转身就走。
“溪子，怎么了？”陈明等在前面几步处，一把搂住他肩膀。
“没事，跟人撞了一下。我说......”林溪指了指自己胸口，“真是让我来打牌的？有其他任务你提前说。”
陈明推着他走：“你想什么呢，肯定是打牌啊，赢他丫一个落花流水！让他把内裤都输光！”
他俩三两步走到了卡座前。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一到了跟前，陈明忽然没了刚才的愤慨，转头就和那个叫奔牛的男人称兄道弟起来，“奔牛哥，我们REX俱乐部的头牌。”
奔牛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寸头，身材魁梧，长相.......很符合他的外号。
“妈的，什么头牌！听起来像卖的一样。”奔牛一摔手里的牌，半真半假地生气。
“这是我朋友，叫溪子。”陈明把林溪往卡座里推了推。
林溪对奔牛点了下头，这头点得很浅，就像是认识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甲乙丙丁，脸上的表情也很平静，没什么笑容，也并不冷淡，做足了一个牛逼大佬的范儿。
奔牛眼珠子在他身上转了一圈，黏住了就移不开了，话语间十分热情：“坐，陈明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等你们半天了。来，玩两把。”
林溪毫不客气地坐下了，隔着奔牛两个座位。
这个半弧形的卡座里坐了五六个人，清一色男性，他们的面具都摘了下来，堆放在茶几一角。奔牛旁边那个，看起来很清秀，皮肤白白的，两个眼睛大大的，有点洋娃娃的可爱感。林溪多看了一眼。
奔牛注意到他的视线，一把搂住身边的男生：“这是我老婆，怎么样，可爱吧？”
老婆？
直到此刻，林溪才发现，从进来到现在，这间酒吧一个女性都没有。
他一拽陈明，在他耳朵低声问，声音是从牙缝里钻出来的：“这tm是Gay吧？”
陈明双手抱拳，怂怂地认错：“溪子，溪哥，知道你反感，没敢提前告诉你。原谅我吧，回去给你端三天洗脚水怎么样？”
林溪伸手捏了捏他的后脖颈，用了点力，即是训诫，也是安抚：“下次有什么提前告诉我，不用担心我不帮你。”
陈明被捏的龇牙咧嘴，跟拜菩萨一样拜了他好几下：“就知道溪哥不会不管我。”
“说什么悄悄话呢？”对面的奔牛松开搂男生的手，洗了把牌，递到林溪手边，“小兄弟，来，切牌。”
林溪看了眼奔牛。
这个男人的视线太过于赤裸，不断在他的下巴和胸口处徘徊，像一头处在发情期的牲畜。
陈明给他解的这两粒扣子......还真是用来迷惑敌人的。
但他这会儿有点想扣上了。倒不是什么矜持、怕吃亏，他高中大学的时候光着膀子在室外打篮球也不是一回两回，实在是有点恶心奔牛的眼神。
他对男同的印象一直不好，而这个群体也一直在验证他这个印象。比如奔牛，明明伴侣还坐在旁边，就能对他露出这样露骨的眼神。
他不禁想起刚才的高个男人，他也是男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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