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六点，傅承霄收拾好桌子，拎着包准备下班。刚走到林溪桌子旁，就被他一手拦住。
林溪看起来脸色有点白，确实是一副被人蹂躏过的模样：“去哪儿？”
傅承霄面无表情，敲了敲自己的腕表：“下班。”
林溪慢半拍地问：“已经九点了？”
傅承霄没回答，直接抓住他手，摁回到桌子上，又把他略微僵硬的脖子扭回去，对准电脑，低声说了句：“加油。”
然后走出了办公室。
沈牧青的家就住在他毕业的高校旁边不远，是一处挺幽静的小区，住着不少高校的教职工，从公司开车过去大约半小时。
他停好车、走到老师家门口时，门已经开着，沈牧青的老婆晶姨正在望眼欲穿。
“小霄来啦。”晶姨刚刚过了六十，保养得不错，此刻穿着舒适的家居服，围着围裙，不是对外待客的装扮，反而是等孩子回家的长辈模样。
“晶姨。”傅承霄叫着人，跟着她走进屋，换了专属于自己的拖鞋。
晶姨招呼他进屋：“汤已经好了，洗了手就来吃饭吧。”
傅承霄：“好的。”
他没有先去洗手，反而走到沙发旁，毕恭毕敬叫人：“老师。”
沈牧青今年六十五，虽然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但还被高校返聘着，是建筑设计学院一位里程碑式的泰斗。他戴着老花眼镜，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最近不忙吗？下班这么准时。”
傅承霄很自然地在他身旁坐下，拿了个茶几上的橘子剥着：“嗯，不太忙。龙门天窟那个项目还没正式启动，只是前期做些调研。其他的已经结案了。”
沈牧青放下手机，想了想：“龙门天窟......是龙门山文旅的那个？”
傅承霄点头：“对。”
沈牧青的语调板正，但态度间还是流露出宠溺自己孩子的意味：“你先接触着，有需要的话，我帮你找找人。”
傅承霄毫不推辞：“好的，谢谢老师。”
晶姨端着一个砂锅出来，放在餐桌上，招呼他们：“别在那儿聊了，快过来吃饭。”
“好，我们边吃边聊。”沈牧青从沙发上站起，傅承霄立即扶了一把。
这时，卧室的门打开，沈岚从里面走出来：“小霄来了啊，我爸妈老是念叨你，再不来，他们要派我去你公司押你了。”
沈岚比傅承霄大五岁，大概一直从事艺术工作，穿着休闲随性，看起来倒反而比傅承霄还年轻一些。
傅承霄笑笑：“岚哥。”
四个人在餐桌旁做好，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除了沈牧青提及的老鸭汤，还有葱烤鲫鱼、炒鳝片、白灼河虾等不少家常菜。
晶姨给每个人都盛好一碗汤：“慢慢喝，小心烫。”
沈岚拿起汤碗喝了一口，调侃道：“小霄啊，我今天可是占你的光，你要不来，我妈根本不肯费功夫。”
老鸭汤煲足了功夫，汤鲜肉嫩，冒着一阵阵的鲜香气儿。
晶姨啐了他一口：“白给你天天做饭了。”
“你听听，你听听，”沈岚略带夸张地叫唤起来，“我就知道自己天天回家蹭饭，你嫌我烦了。”
傅承霄习惯了他这样的说话风格，问道：“岚哥的画社最近忙吗？”
沈岚又喝了一口汤：“快忙死了，画社月底要主办一场比赛，最近正在筹办启动仪式。这不天天赶不上我妈的晚饭，半夜回来吵着让她做宵夜，我看她做饭时的表情，要不是亲儿子，都想把我赶出家门了。”
晶姨被筷子尾敲了一下他手背：“我很凶吗？”
沈岚“嘶～”了一声：“不凶、不凶，我妈是天底下最最温柔的人了。”
傅承霄看着他们闹着笑着，心里也十分熨贴舒展。
沈岚忽然问：“小霄，画社比赛的启动仪式大概在28号，你有空来参加吗？”
傅承霄想起了什么，喝了一口汤，才缓缓说道：“我都被人炮轰成那样了，还有脸去吗？”
沈岚瞬间就笑了，汤都差点喷出来：“你还真是倒霉，这样的事儿都能碰上。对了，骂你的那个人，叫......‘竹林间有风’吧。”
“嗯，是他。画社里起码一半的人信了他的话，关注我的会员数字都少了一半。”傅承霄难得数落别人的不是，但一旦放在心上了，连细节都记得清楚。
“嘶～这么多啊，那你怎么没有.......”沈岚这会儿才知道这么严重。
“我那个时候再说画不是我的，多少人能信？”傅承霄有些不满，但也没有太在意，说得云淡风轻。
“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倒是沈岚更想打抱不平。
“辟谣的性价比太低。”傅承霄又是一针见血。
“行吧。那启动仪式你可得来，不能再让那小子的恶劣影响继续扩大了。”
“公司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过去。”傅承霄想了想，问，“竹林间有风去吗？”
“照理说，所有会员都是发了邀请函的，不过，暂时没收到他的确切回复，不一定来吧。这人是不是贝京的都不知道呢。”
“他是。”
“你怎么知道？”
“他骂我八百字小作文的时候，我看了眼资料，IP是贝京的。”
沈岚笑得不行，拍了拍他：“要不要我再以画社社长身份，去盛情邀请他一下？让他到现场来给你道个歉？”
“不用了，眼不见心不烦。那样的人......”傅承霄想象了一下，“就算真的来了，也只会再骂我一顿吧。”
吃完饭，傅承霄又陪沈牧青聊了一会儿，喝了两杯茶。
沈牧青看了看时间，对着傅承霄挥挥手：“行了，不早了，回去休息吧。项目不紧的时候，多来看看你晶姨。”
“知道了。”傅承霄说。
“有空的话，找个人谈个恋爱，你也不小了，就算不成家，也总要找个人陪着。别总让我一个老头儿承担家人的作用了。我总是会死的。”沈牧青吐槽。
傅承霄嘴角抽了抽。当初读大学时能和老师关系越走越近，不是没有原因的，臭味相投吧。
“知道了。”
“别总知道了知道了，却什么行动都没有，看到顺眼的，你主动点啊，整天这样一张冷冰冰的脸，谁敢上来触你的霉头。”沈牧青看着他一副不积极的样子，有点恨铁不成钢。
晶姨听不下去了，跑过来拍了沈牧青一下：“你这是在教他吗？你少害他就不错了。”
说着，她又对傅承霄说：“小霄啊，这种事也急不来，说不定缘分什么时候自己就来了呢。”
傅承霄点点头：“知道了。”
老师和师母都对他很好，方法不同，相同的是两颗温暖的心。他一直很珍惜。
每次的固定项目结束，相聚也走到了尾声，傅承霄和晶姨、沈岚一一打过招呼，出了门。他看了看时间，才刚刚九点，于是方向盘一转，开上了回公司的路。
公司最近整体处于上一批项目完结，下一批项目还未开始的休闲状态，除了李竞的团队还在开发客户外，其他员工都早早下班了。
一走出公司楼层的电梯，傅承霄就发现不对。今天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时不时传来几句讨论声。
傅承霄推开门，走了进去。
就见林溪和迟嘉正头挨着头，挤在一块儿讨论。迟嘉对着他们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一点点给林溪讲解着什么，而林溪听得很认真。
这么晚了还在做提案？挺敬业的。
“在干什么？”傅承霄问。
咣当！——一声巨大的声响。
迟嘉就像屁股被什么东西咬了一样，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仓促间碰倒了坐着的椅子，又砸到了旁边的柜子。
“傅、傅.......”迟嘉整张脸红得像个猴屁股。
旁边的林溪倒是坐得稳稳当当。
傅承霄这才看到笔记本的屏幕，哪是什么讨论提案，分明是.......不堪入目的东西。
林溪的声调平稳，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傅总，又落东西了？”
傅承霄走过去，视线在屏幕上停留了一瞬：“公司内网能上这些网站？”
林溪回答得理所当然：“能啊，傅总没试过？”
傅承霄看他一眼：“提案框架做好了？”
“嗯，发到你邮箱了。”
“看来做得不错。”傅承霄说。
还有闲心和刚认识半天的同事看限制级网站，还讨论得热火朝天。
林溪站起，把笔记本合上：“傅总说不错，那肯定不错。”
他拿起笔记本，拉了下旁边抖得像筛糠的迟嘉：“不过还是麻烦傅总明天再告诉我吧，今天我们要下班了。”
说完，他朝着傅承霄笑了笑，拉着迟嘉从他身边绕过。
“傅总拿了东西早点回去哦，晚上天气预报有雨，当心别淋到了。”
傅承霄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一个跑得比一个雀跃，忽然觉得今晚回公司这趟有点多余。
“我天啊，吓死我了。”迟嘉拍着胸口，靠在电梯厢壁上。
“你怎么这么怕他啊？”林溪不解地问，“他又没长三个脑袋六个胳膊。”
迟嘉更是一副很不理解的模样：“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这么淡定？那可是傅总。”
“他吃人啊？我看开会的时候你们都不怕他啊。”林溪好奇地问。
“开会的时候我没干坏事，当然不怕。傅总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是，干这种羞耻的事，被他抓到......哎，不行了，我不能再回想了，你说我明天不会挨批吧？啊啊啊啊，我是不是要准备一份离职申请啊！”迟嘉看起来快崩溃了。
傅承霄那个冷面阎王的威力果然不小。
“你刚刚一脸猥琐地打开网站，非要强行跟我安利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个状态。”林溪不仅没安慰，还变本加厉地嘲笑。
“诶，说起来，你觉得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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