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竞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像是出于惯性想忽略脸上的唾沫，随后才意识到，眼前这么不客气的人，是新来的助理、而不是客户，这才缓缓抹了一把脸，但说出口的话并非谩骂，反而态度温和：“林助理，你......”
“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拍港片吗这么正式。”林溪抬着点下巴，半阖着眼皮，居高临下地看李竞，语气里半是压迫半是调侃。
“什么港......？”李竞有点懵。
“你找傅总？”林溪打断。
“我没找傅.......”
“怕输啊？”林溪又打断。
“什么......”
“不怕输你老惦记我们傅总干什么？”林溪一句接着一句，一点气口都不给对方留，“跑到这儿来刷存在感。难不成喜欢他啊？”
“林溪。”傅承霄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贯的冰冷。
林溪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刚才这冷阎王让自己不要理李竞，结果自己顶风作案、不听管教，对着李竞肆意挑衅，简直要把他的脸踩在地上碾压......阎王不会觉得自己难以管教，要当众给自己个下马威吧。
他立即转身，声调降了几个度，语气也怂怂的：“傅总......”
“别恶心我。”傅承霄像在说什么下水道的臭老鼠一样，一贯的冷脸竟然挂上了嫌弃。
全场安静了一秒。
林溪顿时反应过来了，这哪是来训他的，这是来给他撑腰的啊！自己质问李竞“难不成喜欢”，可傅承霄连这点喜欢都觉得臭烘烘的。
他还没来得及笑出声，面前的李竞终于炸毛了：“傅承霄！你tm这样教新人？！”
“我教他什么了？”
“你......”李竞话噎在嗓子里。
“干活儿咯！”迟嘉在旁边喊着，“要不然太闲了别人嫉妒哦～”
李竞胳膊一抬，手指向迟嘉，所有的愤怒呼之欲出。林溪离他近，这一指，差点戳到他脸上。他敏捷地一偏头：“嚯，李总，一阳指啊这么利落，哦不对......九阴白骨爪更合适，毕竟你阴阳怪气的。”
迟嘉躲在林溪身后，嘿嘿嘿笑个不停。两个人没一个把他当回事。
李竞反而冷静下来，脸上的神情逐渐恢复平静，只是阴森森地瞥了他俩一眼，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傅承霄走过来，也瞥了他俩一眼。这一眼比李竞冷淡的多，但效果却强大得多。
迟嘉立即怂了，屁股往椅子上一坐，噼里啪啦开始打键盘，估计自己都不知道打得什么，就一副很忙的样子。
林溪心情很好，假模假样往洗手间方向一指：“尿尿。”说完抬腿就走。
“站住。”傅承霄声音不高，却把林溪定住了，这回他的声音里有几分严肃，“李竞没有你们想象的这么好惹，以后不要和他正面冲突。”
迟嘉一下站起来：“傅总，实在是他太恶心人了，非要跑过这里来，说那种话......”
“嗯，我知道。”傅承霄说，“没说你们错，只说让你们小心。”
“哦。”迟嘉又乖乖坐下了。
“我不怕他。”林溪说。
傅承霄正想再说一句，忽然想起林溪在进公司之前，就看完了所有内部档案，于是只“嗯”了一声，就转身走了。
后来，大家都听说李竞去跟朱总告了状，说傅承霄这组人集体霸凌他。大家都气得也想去朱总那儿告状，但一来二去的没听说朱总有什么处置，也就不了了之了。
整整一周，林溪一直埋首在提案里，测量面积，建立数据模型，预测人流变化......等他把这部分内容写得七七八八时，发现这个框架已经挺丰满，而自己也进公司足足十天了。
下班前，林溪仔仔细细把提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确保每个数据都有据可依，才舒了口气，把文件发给了傅承霄。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叮咚。新邮件提醒。
“傅总，你还没走？”林溪诧异地问。如果他没记错，这阵子不忙，傅承霄总会在九点准时下班。
“嗯。”
“是......在等我的提案吗？”林溪问。
他今天随口说过一句自己能做完。
傅承霄没说话，他直接打开了邮件，短短几分钟，已经把最重点的部分扫了一遍。
他知道林溪不会做得太好。
因为商业逻辑的测算，远超出了一个初级设计师的能力，是连资深项目负责人都吃力的活儿。
而这一周，他经常看到林溪皱着眉、抓耳挠腮的，偏偏对方一次都没来问过他怎么做。他干脆也不主动指导，任由林溪碰个壁，吃亏了才会学乖，才会收敛一下他那个无法无天的性子。
可这一扫......
傅承霄心里有点窝火，但没表露出来：“找谁做的？”
林溪一脸迷茫：“啊？”
傅承霄手指敲了敲屏幕：“迟嘉也没有这个水平。”
“说起迟嘉，”林溪撸了下袖子，一脸不满地质问，“傅总你认真的吗？让他给我带教？我拿着问题去找他，他一问三不知。”
当然一问三不知。你做的这些东西，迟嘉根本没做过。
“后来我只好去找了别人。”林溪说。
“那个给你开放内部档案的人？”傅承霄立即联想到林溪那个神秘的后台。
“什么？你扯哪儿去了？我找的周远声啊，那天他跟你汇报，我听着思路挺清晰的，再加上......他年纪比较大，我觉得应该经验足吧......”
“周远声？”傅承霄一愣，他属实没想到。
周远声是资深项目经理，话不多，经验丰富，手头做过的项目甚至比傅承霄还多。如果傅承霄没来，这个团队的头儿就是周远声。
但要说这个团队里最冷的人是谁，他排第一，周远声就能排第二，他日常一直和别人保持距离，甚至为了少和别人打交道，拒绝了朱以安对他的提拔，至今还是一个不带固定团队的闲散的项目经理。
“对啊，他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愿意帮你？”傅承霄还有些怀疑。
“愿意啊。”林溪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为什么不愿意？我这么敬业，这么虚心好学，这么惹人喜爱.......”
“停。”傅承霄叹了口气。
看来自己压一压林溪性子的计划完全失败，效果刚好相反。
“哪些部分是他代笔的？”傅承霄认真看起文件来。
“代笔？”林溪问，“你在说什么胡话？没有一个字是他代笔的，都是我自己写的啊。”
“什么？”傅承霄不信。
林溪“啧”一声：“我.......”
“等等。”傅承霄打断他，在手机上发了个消息。
不一会儿，周远声走进办公室，在桌子前站定：“傅总，你找我？”
他依旧和上次开会的时候一样，公事公办的模样，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看起来很认真，却也让人有一些距离感。
傅承霄挑了下眉，问：“你帮林溪写的提案？怎么回事？”
周远声肩膀瞬间耷拉了下，原本板正的神态中多了些三分烦躁五分无奈，倒让他看起来更像个活人了：“他太烦人了，一直黏着我不放。”
傅承霄的眉挑得高了一点点。
林溪拍了拍他肩膀，笑着说：“声哥，你有被黏的价值啊，可不能怪我。再说了，也不是谁黏你你都理吧，万一是那个李竞黏你呢？”
周远声嘴角抽了抽：“有时候真希望自己没有想象力。”
林溪笑得快抽过去了，又用力拍了周远声两下。
傅承霄看向周远声：“你怎么帮他的？”
周远声怂了一下肩：“其实也不算帮了太多。逻辑思路他都清楚，庭院面积也测算好了，不过卡在测算人流的变化上，我给了他一些建模的方案，哦，还帮他牵了几个人头的线，拿了一些数据。其他的......好像也没做什么了，我给他出力的时间，大概还没有他黏我的时间多。”
林溪认真纠正道：“怎么不算太多？是你帮我过了卡点啊，声哥。没你我不行。”
一个建模，一个数据的获取，的确是最重要的部分。周远声的指导很到位。不过，林溪一个初级设计师，仅凭这一点指导，就把这么难的一个测算给完全推演出来了......
傅承霄心里着实震撼，但他依旧没表露出来，只是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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