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霄没有追问,职场上的事,很多时候不需要点透,也不能点透。而且,就算他问,林溪也不一定会答。
况且,他关心的本也不是林溪的人脉,而是他是否胜任助理岗位的能力。他想了想,才说:“对云顶中心的设计,你怎么看?”
林溪眉心微蹙,反问道:“你考我?”
傅承霄叹了口气。
这一早上,这位刚入职的新助理已经充分展示了他的对抗路职业精神,从挪桌子、塞椅子,说他没有安全感,以及使唤着自己给他抬了个桌子,一直到现在,不仅不听安排看资料、说自己都看过了,还不让人核实。再好脾气的上司也要有点不满了,何况他是傅承霄。
他双手环胸,瞥他一眼,语调平稳地说:“不,我在虚心请教,如果说得好,我就爬到云顶中心屋顶上去做改良。”
林溪顿时听笑了:“傅总,没人像你这么回答的。”
傅承霄跟了一句:“也没人像你这样问问题。”
林溪叹口气,想了想,才说:“云顶中心,特点是屋顶的那朵‘云’。一般来说,大多数人做曲线屋顶,会用参数化建模,做成整体的云朵造型。但你加入了数学思维,把整朵‘云’拆成几个标准曲率的单元,再组合、拼接,这样一来,后期制作的灵活度非常高,而且工期短、费用低。”
傅承霄没有接话,他没想到林溪能一句话说到最关键的点。
林溪继续说:“还有屋顶边缘的处理,你直接让面板放下去,在檐口位置自然收束,形成一个74度、而不是90度的角,这不仅省了工序和造价,还比90度更好看。”
说完,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不过如果是我做,我会在檐口翻边的最下方留一条窄窄的暗槽,用来藏灯带。晚上灯光渗出来的时候,整个屋顶会有一种‘浮着’的感觉,像一朵云被光托着。”
傅承霄没有再问了。林溪的确是认真看过资料的,不仅看过,还思考过。
他随手从柜子里抽出一张平面图,摊开给林溪看:“这张图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林溪看了大约两分钟,指着一处标注:“这里,尺寸标注引线指向的是梁边线,但标注的内容是墙体的厚度。梁边线和墙边线差了两公分,如果施工队按标注的尺寸去做,这堵墙会偏位。”
他继续往下看:“还有这一条,标注了材料代码但没写材料厚度,施工队看到代码也不一定知道对应的厚度是多少,需要去翻图集。这属于漏标。”
傅承霄看他一眼。对知名案例熟悉,能看出随便一张设计图的错误,这个林溪,基本功非常扎实。
这样一来,他今天原本的填鸭计划算是彻底泡汤了。不过也没关系,既然对方这么能干,那就直接上手干吧。
“你的基本功不错,试试看写一份昨晚那个商业地产的设计提案,不用写完,出个框架,再写一点儿自己对设计概念的想法。”
林溪缓缓后撤半个身子,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傅承霄总算觉得自己掰回了一点点颜面,但他面上一点不显,故作不知:“嗯?”
林溪指着自己:“我做?”
的确,严格来说,设计提案要提出整体设计的概念想法,是项目负责人的活儿。他不过是一个助理......
但傅承霄可不打算按常理出牌,反而冷冰冰地质问:“你看了这么多项目资料,一个框架都凑不出来?”
林溪:“.......”
“一点自己的想法都没有?”傅承霄紧接着问。
林溪:“.......”
“先做吧,也没让你全部做完。”傅承霄觉得林溪挺好玩的,少逗一点儿吧,别一次性逗坏了。
“你不姓傅,姓周吧。”林溪忽然反击。
“什么 ?”
“周扒皮。”林溪一字一顿说。
“.......”这回轮到傅承霄无语了。
上班第一天这么骂上司的,他是第一回见到。偏偏自己还并不想炒了他,也是他的能耐。
骂完人,林溪看起来舒坦多了,转身回了自己座位。他拉开椅子、从包里拿出电脑、把电脑往桌上摔,声音有亿点点响。
傅承霄嘴角勾了勾,没再去管他了。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傅承霄去食堂吃午饭时,敲了敲林溪的桌子,问他要不要一起。对方头也没抬,回了个“不吃”。傅承霄抬腿就走了。
下班时,傅承霄已经尽过上司的职责,一句多余的没问,自己去食堂吃饭。等他回来,倒是发现林溪嘴里叼着个三明治在啃。
大概九点,傅承霄关上电脑,准备下班。一抬头,对面的林溪还和上午的姿势一样,专注地盯着眼前的屏幕。
他收拾好东西,路过林溪时问:“不下班?”
林溪依旧没抬头:“公司是我家。我已经在家了,还下什么班。”
傅承霄嘴角勾了勾:“走的时候关灯。”
林溪继续贫道:“不,我非要把灯留个通宵以示我勤奋了一整夜,加工资吗傅总?”
傅承霄:“……”
这人第一天上班就有点精神状态不正常了,得把这方面也纳入考量才行。
他没有再说什么,直接走了。
这是第一次,他进这个办公室五年来的第一次,走的时候留着灯。
回到家,刚进屋门,Lux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傅承霄接通:“你是不是给我装了监控?”
每次都在他刚到家的时候联系。
“你不赶项目的时候,每天九点准时下班,作为你唯一的朋友,怎么可能不知道呢?”Lux拖着长调说,还在“唯一”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你有事?”傅承霄不耐烦地问。
“想知道你那个可怜的助理还是不是活着。”Lux的语气里八卦味满满。
傅承霄冷哼一声,没接话。
“哟,哟!”Lux的声音高昂起来,“你这是吃了亏啊?!我天,天可怜见,终于有人收拾你了!”
傅承霄冷冰冰说:“吃亏?还不到十点,没到做梦的时候。”
Lux十分兴奋:“快说说,你怎么搓磨人家小可怜了?小可怜又是怎么从你的魔爪里逃生的?”
傅承霄啪一下挂断电话。
Lux随即发来消息:「珍惜一下这个顽强的小可怜,轻点弄!!」
傅承霄反手把人再次拉黑。
九点虽然是他下班的时间,但并不是他结束工作的时间。
洗完澡,回到书房,打开电脑,傅承霄继续工作。他手头最近在忙一个旅游景区的项目,要在原来的一片自然风貌中,融入人造的建筑,将两者融为一体,以便开发旅行资源。
他还没做过类似的项目,对他来说是个挑战。
一直忙到半夜一点,他想找一份资料来参考。忽然发现,那份资料存档的U盘被他落在办公室了。他几乎没有犹豫,换好衣服,拿上车钥匙,开上车就去了公司。
大楼已经进入休眠模式,整栋楼二十八层,只有零星几个光点亮着。
傅承霄停好车,一路坐电梯到十八层。门一开,他就发现有点不对劲。
公司竟然还有灯亮着。不会真的是林溪走的时候不关灯,把灯留个通宵吧……
傅承霄推开门,只扫了一眼,就发现光亮来源——果然是他自己的办公室。
呵呵,是不是要让Cathy给他算一下电费。
他快步走过去,却愣在办公室门口。
——林溪还在,他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的提案写了不少,而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在他眼睑下投入一小丛阴影,没了白日里的乖张,倒像个白瓷娃娃似的,有点糯叽叽的可爱。
虽说是五月天,天气已经很暖和了,但毕竟是大半夜,睡着后感冒的可能性不小。
好不容易来了个不吃压力的助理,别上班一天就感冒了。
傅承霄视线扫了一眼,去衣帽架取下一件他的备用西装,刚刚给林溪盖上,他就醒了。
林溪睡眼惺忪,“嗯?”了一个很长的尾音。他一边脸上被压出两道印子,几撮头发像个海胆一样炸着,长睫毛扑闪扑闪,眼神迷离,看起来有点儿好欺负。
他抬头看了眼,说话的语气是没睡醒的黏黏糊糊:“你怎么来了?”
傅承霄顺手把西装撤下,往自己桌子边走:“我忘了点东西来取。很晚了,赶紧下班。”
林溪舒展了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合上电脑,看着傅承霄。那眼神有着一半刚睡醒的朦胧,但也有一半复杂的耐人寻味。
看了一会儿,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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