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姓名记在了军医名单上,孙医师向医官做了担保。”
阮梅想说以傅戎一军主将的身份,将她的姓名从名单上划掉不费吹灰之力。
可想起傅戎刚才特意说的那番话,还有他看向阮筠时的执着目光,她便知道她的想法完全不可能。
“姐姐,我舍不得你,我们才重逢三天,我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
“至少你知道我还活在世上。”阮筠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疏影,你和长青一样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人生。”
阮梅闷在她的肩头,忍住眼睛的酸涩,越发用力抱紧长姐。
她知道阮筠的性子,既然做出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连京城父母兄长都没能劝住,她也劝不动。
“什么时候走?”
“明天各营出发,今天傍晚城门关闭前我要回到军营。”
相处的时间只剩一个白天,阮梅更加不想离开长姐,黏在阮筠身边不动弹。
崔景琛知晓后,主动带着儿子去了外面,把安静的空间留给姐妹二人。
“我做了几个香囊给你,驱蚊除虫,清热安神。”阮筠取出一个匣子,里面装了不少香囊,“还有几个药膳方子,我问过师父了,普通人都能吃,没有什么忌口。”
阮梅仔细收好,拽紧其中一个香囊不说话,眼睛里慢慢涌出泪光。
“下邽到绥城距离不算太远,如果战事平息,有空我会回来看你们。”阮梅温柔抚过她的眼角,“你现在比我还大五岁呢,不要像小时候那样哭鼻子。”
“一千多里路,坐马车也要半个多月。”阮梅吸吸鼻子,“年底夫君在下邽任职满三年,刘县令挺看重他的,考课应该不错,到时候可能会换个职位,去不了绥城,也可以去绥城附近的郡县。”
“不。”阮筠神色骤然严肃,“阮梅,不要因为我打乱你们的生活,况且我和他未必会在边关待很多年。”
乍一听见长姐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唤她的大名,阮梅下意识像以前绷紧身子,乖巧认错:“是,姐姐,我知道错了。”
“妹夫去哪里任职,他的上司有所考量,如果你们夫妻二人另有安排,还是要尽早打算。”阮筠在夫妻二人几个字上加重音。
“我明白了。”瞧见她神色依旧严肃,阮梅连忙补充,“我也一定做到。”
太阳西斜,暮色渐起。
住了两天,阮筠带过来的东西不多,阮梅不停往她的包袱里塞东西,塞得满满当当,还念叨着不够。
“不如我去找辆马车?”
崔景琛刚说完,门口院门口响起毛驴的叫声,他出去一看,傅戎一身窄袖黑衣,牵着一辆驴车站在院外。
啊?为什么他这么大一个将军要亲自赶车?而且还是辆驴车,总不可能连辆马车也找不到吧?
跟着出门的阮梅同样疑惑,转头看见阮筠提着包袱走出来,猛地想起当年她是坐马车出的事。
阮梅扯了一下丈夫的袖子,眼神示意他不要问。
傅戎接过阮筠手里的包袱,稍往后退了些,以一副保护姿态守在她的身后。
忍了一天,阮梅终于忍不住了,用力抱住她,“姐姐……”
虽说明天军队才开拔离开下邽,可出发的时辰是卯时初,阮梅更不可能无事进军营。
阮筠回抱住她,抬手拍拍她的后背,“放心,我一切都好。”
良久,阮梅自知再拖下去就到了关城门的时候,憋着一双泪眼松开手。
阮筠坐上驴车,傅戎坐在另一侧当车夫,他戴上斗笠,又递给她一顶帷帽。
帽帘垂落,她回头看还在站在门口的阮梅一家,朝他们挥手示意不用再送了。
她坐直,透过轻纱看向前方,双手绞在一起搭在身前,手背无声中滴落一点湿痕。
傅戎单手拽住缰绳,塞了一条帕子到她手里。
毛驴悠悠在前面走,顺利出城,不必担心有人认出他们,阮筠取下帷帽,遥望远处落日。
不知道父亲他们在京城怎么样了。
她默默收回视线,转落在傅戎身上,落日余晖照落在他的脸上,蒙上一层淡淡橘红色,驱散冷峻。
军营距离县城不算远,两人没走大门,寻了道侧门回营。
傅戎坦然自若地走在她身侧,回到独属于阮筠的营帐。
赶也赶不走,在这件事上他惯会阳奉阴违,嘴上说好答应离开,实际上却找个僻静地方,不远不远近守着她。
阮筠自知劝说无用,明天还要早起,她没管傅戎,直接躺在矮榻。
临睡着前,她模糊感觉傅戎靠在榻边,像昨天那样捧住她的手。
*
一夜安睡。
听见熟悉的号角声,阮筠收拾妥当,拎着包袱走出营帐。
孙医师还没过来,她先坐上驴车,不重要的包袱放在旁边,怀里则抱着阮梅给她的东西。
片刻后,孙医师拎着两大包药材赶过来。
阮筠下去帮忙,“师父,这些都是您买的药材?”
“是,大部分交给别人运送,剩下一些比较重要,我亲自拿着。”
前面再次响起号角声,隐约还有许多人一起走路发出的脚步声,夹杂些许马匹毛驴的鸣叫声。
各部军营依次有序出发。
毛驴温驯,坐了一个多月的驴车,阮筠特意学会如何驾车,一手抓住缰绳,一手捏着短鞭,稳而不慢地朝前走。
朝阳缓缓升起,阳光穿过云层,是相似的橘红色。
走在军医营前面是中军大营。
今天应该是个好天气,她想,往后大概也有很多好天气。
*
越往北走,所见之处的绿色渐少,风沙愈大。
听傅戎说现在是夏天,草木繁盛,到了秋冬时分,草木凋零,那时更加萧索。
军队一路向北,穿过巍峨群山,走过千沟万壑,终于顺利抵达边关重镇绥城。
风沙迎面,阮筠拢紧帷帽,望向不远处高耸的城墙,哨楼里有值守士兵,时刻防备可能进犯的蛮子。
她收回目光,牵着毛驴跟随孙医师前往军医的住所。
傅戎一进城便去了都督府,大概是去做交接了,离京前皇帝不仅让他统领右军都督府,甚至还让他暂代绥城巡抚一职。
阮筠将毛驴牵进驴棚里,找了一圈只找到一些泛黄草料。
两个多月的长途跋涉,毛驴瘦了不少,两只长耳朵恹恹地垂着。
喂了毛驴吃完草料,阮筠返回医官分给她的住所。
或许考虑到她是女子,分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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