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戎不是爱饮酒的性子,偶尔兴致来了会小酌几杯,但在军中他绝对不饮酒,以免因酒误事。
阮筠有些惊讶,不由走近几步。
他今天没穿盔甲,一袭黑底金纹长袍,身形修长挺拔,冷峻从容。
她吸吸鼻子,确认自己没有闻错,确实有股淡淡的酒味。
“今天在县衙设宴款待官员,我喝了几杯酒,不碍事。”傅戎解释。
阮筠观察他的神色,脸不红,目光清明,不像喝醉的样子,傅戎的酒量一向很好,等闲不容易醉。
她没问他为什么天都黑了又喝了酒还要出城跑来军营,总不可能是那群官员没眼色不给他安排住所。
“阿筠。”傅戎略显迟疑,“我今天见到了崔景琛。”
阮筠听阮松说过,妹妹阮梅嫁人后随夫君到外地任职,现在听他亲口提起,她便知道这位崔景琛便是阮梅的丈夫。
“我跟他说了一些岳父他们的情况,从他的言行以及下邽县令所言,他们在下邽一切都好。”
阮筠没说话,沉默往她休息的营帐走。
她进帐找出一封家书递给傅戎,“你帮我把这封信给小妹,是爹娘还有长青写给小妹的。”
厚厚一沓信,傅戎没接,直视她的眼睛,“阿筠,你可以亲自进城给她。”
阮筠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攥紧信封。
阮松写了两封信,一封便是她手里这份,是像过去几年那样的普通家书,另一份则写了她回来一事,附带证明她身份的信物。
近乡情怯。
“你给小妹吧,不方便的话我再托别人送去县衙。”她轻声,“只要小妹过得好就足够了。”
傅戎定定看着她,抽出她手里的家书,“我明天早上还要去县衙,一定将信送到。”
阮筠舒展眉眼,他帮了她的忙,她也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赶人走,况且赶也赶不走。
她找出一些蜂蜜,冲泡一杯蜂蜜水给他。
蜜水清甜,润过发干的喉咙,傅戎突然想起清早进城前保护阮筠的护卫禀告说夫人让他们去找蜂蜜。
嘴里的蜂蜜水越发的甜,他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啄饮。
阮筠看了他一眼,一杯普通的蜂蜜水被他喝出一股琼浆玉液的氛围,没说什么,把茶壶里剩下的蜂蜜水端给他。
“阿筠。”傅戎凑近,明知故问,“你是特意为我准备的蜂蜜水吗?”
“不是,刚好有蜂蜜没有茶叶而已。”
傅戎低头笑笑,没追问下去,说:“明天我安排识字的书办帮士兵民夫写家书,休整结束前应该能寄出去。”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这是好事,阮筠上一次寄信回京是半个月前,正准备找纸笔写信,忽然一顿。
阮父他们按日子能粗略算出她现在大概走到什么地方,如果他们猜出她路过了下邽却没有去找阮梅……阮筠收回脚,沉默坐在原位。
傅戎慢慢挪到她的身侧,“听说下邽县的水晶饼很有名,我明天带给你。”
他没问阮筠为什么不愿意进县城见阮梅。
阮筠还想着自家妹妹的事情,心里有些乱,没怎么在意他说的话,随口应了声。
傅戎也不说话了,趁她不注意,悄悄勾起她的右手放在掌心。
她的手很漂亮,纤细修长,骨肉匀停,因过去一个多月的忙碌,不像以前那么白皙,手心有层薄薄的茧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盒手膏,挖了一小块手膏,细细抹在她的手背掌心手指,连指缝都没错过。
“阿筠,伸下左手。”
阮筠终于从纷乱思绪中回神,拧起眉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再一看傅戎腿上的手膏。
她抽回手,捏捏眉心,她竟然放松到这种地步了。
“很晚了,我要休息了。”
“好。”临到离开前,傅戎才问,“需要我帮你找一份小妹的画像吗?”
从十三岁到二十三岁的变化很大,阮筠知道他能不在惊扰阮梅夫妇的情况下拿到画卷,她犹豫片刻,仍拒绝:“不用,我不想打扰小妹。”
傅戎一走,营帐内越发安静。
阮筠捏着剩下一封家书,缓缓闭上眼睛。
*
第二天的天气不大好,天色阴沉,瞧着像要下雨。
阮筠照旧跟着孙医师去问诊送药。
昨天那个叫她写家书的士兵已经痊愈,孙医师给他诊脉后又叫他喝了药,便说:“没事了,可以离开医营。”
对方朝着孙医师连连道谢,看向阮筠,喜笑颜开:“阮大夫,等下我就去寄信,谢谢您帮我写的信!”
“不用道谢,将军今天安排了书办帮你们写信。”
“将军是好人,阮大夫您也是好人。”
看诊结束,孙医师捋着胡须,“你怎么不写信回京?”
阮筠眺望京城的方向,低声:“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今天有空吗?”孙医师转而问,“我想进城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药材。”
从京城到关中,路上除了给病人用掉的药材,还有些药材在运输途中损坏。
昨天阮筠亲眼看着孙医师和军中其他医师商量补充药材一事,她拒绝:“师父,对不起,我不想进城。”
“这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孙医师轻拍她的肩膀,“一路上你也辛苦了,瞧瞧,人都晒黑了,不想进城就在军营好好休息。”
孙医师和另外两名医师坐上驴车,在士兵的护卫下前往县城。
阮筠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今日看诊结束得早,她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在军医营帐附近漫步。
她戴着证明军医身份的腰牌,遇到的士兵民夫个个都对她很尊敬,还有火头军的士兵塞了一大把杏子给她。
“阮大夫,这是我们几个在外面摘的杏子,一点都不酸,你拿几个回去尝尝,顺便给孙大夫也尝尝。”
说是几个,塞进她手里的却是一个大布袋,沉甸甸的。
“哎,不要这么多,你们自己留点吃……”
不等她说完拒绝的话,几名士兵脚底抹油地溜没影了。
阮筠提着布袋往回走,路上遇见其他医师,她从布袋里掏出一些杏子送给对方,不忘说是火头军士兵摘来送给医师们的。
中军营帐那边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阮筠正给对面医官拿杏子,转头看了一眼,问:“好像是有些吵,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镐京府派人来犒军。”旁边斜插进来一道声音,中年男人爽朗大笑,“阮大夫,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拿两颗杏子?”
是袁仁敬。
阮筠认得他,当年傅戎特意带她去见过他,那时他还是校尉。
这不是她第一次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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