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晏闻歌一如往常那样说笑，或是神色轻松，江沅倒不会太担心。
只要是他能解决的事情，那都不算是什么了不得的麻烦，她就算下意识地操心着急，心里都是稳的。
可现在他的脸上忽然出现这样的神情，倒让江沅忐忑起来，道：“怎么了？是什么地方有问题吗？”
晏闻歌沉着眉问她：“这些年巫心源甚少有人踏足，何处来的这些尸体？就算返魂树味道的覆盖范围再广，也不该有这么多才是。”
看过丧尸电影对数量没什么概念的江沅后知后觉道：“好像……是有点多哈。”
晏闻歌道：“所以你有没有想到什么？”
江沅：？
什么意思，还有课外抽查是吗？
她神情有些茫然道：“是，有人在背后做手脚的意思吗？”
可他们本来就是被山羊胡一行人引过来的，先前还好好的，这会儿返魂树的味道忽然飘过来，傻子也知道肯定有人在搞事情啊，这还用问？
晏闻歌的眉头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下，耐着性子引导道：“既然巫心源上没有这么多的尸体，那这些又是哪来的？”
江沅下意识地往树下看了一眼，守在底下的死尸已经有在尝试爬树的了。
她不过看了两眼，便觉得头皮发麻，神情僵硬道：“总不会是被人运过来的吧。”
晏闻歌道：“自然不是。”
“……那？”江沅看出晏闻歌引导的意图了，只是当下的条件有点恶劣，还要专心去思考这种事情，着实有些为难她。
晏闻歌松开眉头，眼眸弯弯：“自己想啊。”
江沅心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给我开小灶，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过这也说明晏闻歌大概已经知道该怎么处理眼下的情况了，江沅余光瞥了眼树下仍在尝试往上爬的死尸，定了定神，大脑飞速转动起来。
江沅试探道：“既然数量不可能这么多，那么它们……是傀儡？”
晏闻歌挑了下眉：“或许吧，但可能性并不高。”
“不是吗？”江沅的窃喜刚冒了个头，就被晏闻歌毫不留情地按了回去。
江沅道：“若连傀儡都不是的话，那我就只能想到幻觉了。”
先前周砚就用这招对付过她，要不是江沅反应及时，小命早丢了。
她看着晏闻歌，对方垂眸回望过来，说：“对。”
江沅：对什么？什么对？
她茫然了一刻，才反应过来晏闻歌应的是她所说的‘幻觉’之事，还有些不可置信：“真的假的？”
晏闻歌解释道：“我也是刚刚想到的。”
像返魂树这种东西，别说不常见了，本身就是连刻意去种植都很难存活的东西，世间不过寥寥几株而已。
该树只在某个特定的时间散发出它的味道，能令地底的死尸死而复生。
这次晏闻歌也是机缘巧合遇到，不然怕是也想不到，这所谓的‘死而复生’竟然是这么回事。
不仅如此，若是将此树入药，则能获得纯度更高的‘返魂香’，燃之可见到已逝之人的魂魄。
在晏闻歌看来，这话怕是也打了折扣，可信度不高。
江沅没听懂：“所以这和幻觉有什么关系？”
晏闻歌不紧不慢地将一只手脚灵活的死尸踹了下去，道：“传说在返魂树的附近，必定会有幻妖出现。”
江沅傻傻地跟着捧哽：“幻妖？那又是什么？”
晏闻歌：“……你们宗门的长老没有教过吗？”
江沅莫名心虚了一下：“那个，我可能没有认真听。”
天知道是什么时候讲的课程！她又不是土生土长的弟子，万一就偏偏漏了这课呢？
晏闻歌颇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看得江沅莫名发毛，才道：“直接交手的话，它定然不是我的对手，但问题是，这东西难缠的很。”
江沅狐疑地看着四周的一切，若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那她是什么时候中招的？她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啊。
是吃东西的时候，跟晏闻歌谈心的时候，还是……从她问道返魂树味道起，就已经进入幻境了？
江沅又看了眼明清迦他们，当下应对的倒还算游刃有余，未到招架不住的地步。
晏闻歌既然答应了要帮忙，应当不会编造什么幻境不幻境的话来迷惑江沅，可问题是，他们眼下该如何破局？
江沅道：“你有办法吗？”
晏闻歌：“没有。”
“？？？”江沅还以为他会像往常那样又拽又得意地冒出一句‘这也能难倒我’，或是‘雕虫小技’之类的话。
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承认自己对眼下的情况并没有办法，这倒比他们入了幻境还要稀奇了。
晏闻歌对上江沅诧异的目光，浑然不觉这有什么问题，淡淡道：“怎么？”
江沅持续惊叹：“哇……”
晏闻歌：。
说话间，又有手脚麻利的死尸爬上来，这回在靠近江沅的地方，她不大敢像晏闻歌那样抬脚就踹——万一对方把自己的脚咬住了怎么办。
她摸出自己的剑来，并不出鞘，就这么干砸，咣咣两下，差点砸出金石之声，听得还有些震耳朵。
几下砸完，那死尸还牢牢地抓着树干不肯放手，江沅嘀咕着这东西的脑壳还蛮硬的，一边再次蓄力，握着剑柄直直砸下去。
令她没想到的是，刚刚还扒着树只知道呆呆往上爬的死尸忽地张开了嘴，朝她扑了过来！
江沅吃了一惊，下意识就要躲，那只死尸的速度却比她还要快，一扭脖子，狠狠咬住了她的手腕。
与此同时，从侧面爬上来的一只死尸忽地冒出头来，跟着那只一起，一个抱住了她的腿，一个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从树上拽了下去。
失重感降临的时候，江沅下意识回头看去，想要向晏闻歌求救，可坠落前的最后一刻，她看见的却是空空如也的枝桠。
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晏闻歌，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惨了。这下真成末日片了。
-
再醒来的时候，江沅发觉自己是趴在桌子上的，身上各个关节都在喊疼，她慢吞吞坐直了，肌肉就像是被压在铁板上的烤肉，就差没滋滋狂叫起来了。
眼皮沉，手臂酸麻，腰疼背也疼，脑子嗡嗡的，好半天缓不过神来。
可环顾四周，久违了的环境令她失神了片刻，望望四周那些工作台，关闭了的电脑，再将视线收回，望向自己屏幕上还未写完的策划案。
她回来了？
不对，她的任务还没有做完啊，系统会这么好心，就这样没头没尾地把她给送回来了？
江沅懵了好一会儿，久久不能回神。
她的脑海里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她这段时间的遭遇，什么穿书、什么系统，不会都只是她加班睡着了之后的一个梦吧？
那，那也就是说，她没有什么任务要做，更没有见过哪个绮丽诡谲的世界，师姐是假的，晏闻歌也是假的？
初秋的夜很冷，江沅摸了摸搭在膝盖上的毯子，只觉得屋内寒意渐深，肩膀不自觉地缩了起来，拽着毛毯裹紧了自己。
她懵了好久，才慢吞吞地开始动起来。去给自己倒热水，摸外套来穿，从抽屉里翻出不知道有没有过期的小面包，三两口囫囵地吞了下去。
吃完喝完，再揉揉有些僵硬的手指，继续写她的策划案。
一边写，一边神思飘忽。
如果那些东西都只是一场梦的话，那她的想象力还蛮丰富的，平时抽空看的那些小说在这时候起了作用，还帮她补了不少设定和细节呢。
只是这场梦对于她而言并不只是现实世界里短短的几个小时，再次着手策划案，江沅只觉得恍如隔世。
她嘴里有些发苦，心说这版策划案不知道那个倒霉老板还要再挑几回刺，赶在这时候做了个几乎混淆了现实的梦境，还真是雪上加霜。
昏天黑地地赶了几个小时之后，江沅难免有些头重脚轻，眼见着外头天光渐亮，心跳的频率也开始变高，她每次熬夜后就这样，心脏突突地跳。
第一缕阳光顺着玻璃窗落进来的时候，江沅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裹着毯子走到落地窗边，看着这个城市渐渐苏醒过来。
在那个梦里，她的作息被调了个差不多，早睡早起，晨起的时候能看见不少精力旺盛的年轻人起床热身练剑。
去膳堂的那一路上，能看见阳光金灿灿，到处都是朝气蓬勃，看的她胸膛内暖洋洋的，就像是喝到的第一碗粥汤，米脂醇厚，香气飘至鼻尖，好像毛孔都跟着张开了。
而现在的江沅，半死不活地裹着毛毯，双目无神，拖着自己酸软无力的四肢收拾东西，赶着早高峰回家。
下了地铁之后，在附近的早餐铺子上买了两个菜包子，一杯豆浆。
至于为什么是菜的而不是肉的，与钱无关，单纯的怕吃到些不健康的。
尽管她现在的生活跟健康一点儿都不沾边。
再喝两口豆浆，嗯，熟悉的粉冲出来的味道。
凑合吃吧。
要是往常江沅倒没什么感觉，顶多苦中作乐下自己命苦，自嘲下就过去了。
可她刚在梦里过了几个月的好日子，又有晏闻歌掏钱，请吃请喝还包送东西，无论是话本子还是零嘴，哪怕江沅只看了一眼，他都能挥手叫店小二给包起来。
包一大包袱。
这么看，晏闻歌还真是个不错的朋友。
她前头刚跟晏闻歌说过由奢入俭难，这么快就一语成谶，难得做这么真实的梦，还怪可惜的。
想到这里，江沅再次怀疑起来：真的是梦吗？
先前在树上的时候，晏闻歌跟她说是幻境，这里不会就是幻境吧？
江沅默默拧了自己一下。
“嘶……”她捂住自己的手臂，当做没看见路人朝她投来的打量目光，加快脚步往家里走。
家里的话，那就更陌生了。
倒不是因为江沅在逍遥宗住久了，而是像这样熬穿了的加班时有，反正是用公司的电，江沅也不介意在公司干活，要什么文件资料的还方便些。
这样一来，在家待着的时间自然就少了。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明天休息，她不用去公司，倒是能在家理理自己的思绪，好好休息下什么的。
江沅洗了个澡，总算能爬上床，只觉得身体各处的骨头都在嚷嚷疼，在床上抻了几下，关节咔哒咔哒地响。
因着暂时没什么睡意，江沅干脆再次琢磨起穿书的事情来，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希翼：就真的不能是幻境吗？
这梦她做的还蛮开心，有点舍不得哩。
于是她又拧了自己一下。
“我靠！我真是傻子……”
江沅抱住自己的手臂，望着天花板出神。
可惜了。那几袋金子银子的。
现在金价涨得多夸张啊。
还有晏闻歌，她也是蛮能耐的，做梦能梦见这种建模脸，也算是想象力超群了。
这么说来，她还有很多事情都没弄明白呢，巫心源的事情，晏闻歌的故事，还有山羊胡那几个人的目的……
江沅悄悄地吸了下鼻子，明明这个小卧室里没有其他人在，但她还是在竭力地压制着所有她会发出来的声音。
说句实话，她还是蛮难过的。
她在现实生活中没什么朋友，毕竟交友也是要靠一些社交来维系的，她不好意思总让别人来给自己提供情绪价值——工作的磋磨让她没有什么说话的欲望，只能偶尔寻找些自娱自乐的东西来缓解一下。
再者她这边也没有那么安全，万一哪天出了事情连累到她的朋友，那是江沅无论如何都不会愿意看见的。
至于同事么，人员变动都是常有的事情，她也不好跟同事太交心，免得一转头自己的事情就被当做八卦谈资说出去了。
太亲近了总归不好，万一追债的找过来，反而要受到牵连。
正因如此，她在梦中所发生的一切才格外珍贵。
要是系统忽然把她送回来也就算了，顶多是没机会告别，至少知道他们存在过，可偏偏这是个梦，一切都是她的幻想。
这些人是假的，她得到的那些关心和爱护也是假的。
从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以后依旧是这样。
不知不觉，衣袖湿了一块。
江沅在泪眼朦胧中忍不住想到，要是她回到现实世界只是幻境就好了，小说里不是经常写么，什么拿别人内心深处最害怕的东西……
等等。
江沅胡乱抹了把脸，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先前拧过自己作为实验，疼的确是疼的，可没人说，在幻境里就不能疼吧？
她的想象力是丰富了些，但还不至于把所有细节都完善到那种程度。
再者若是梦的话，醒来后梦里发生的一切也会随之变得模糊起来，可她却记得十分清楚。
若这是幻境，那是不是就说得通了？
可现在问题是，她该怎么去验证，并且逃离幻境呢？
总不能像是盗梦空间那样，通过坠落来脱离吧，那万一是她判断失误，岂不是小命不保，明天还得上微博娱乐版块的热搜。
什么某年轻女性深夜跳楼，其轻生原因令人唏嘘之类的……
江沅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试探着叫了声‘系统’，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回应。
她所知的幻境就那么几种，要么就是被幻境里的怪物给杀了，变成个傻子，要么就是什么编织美梦啦，永远地待在里头，身体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可她这幻境里什么都没有啊？既没有怪物，也没有美梦。
江沅从床上爬了起来，摸到窗户边试着往外看了看，这一看不要紧，大半夜的，差点没给她吓出一身白毛汗来。
本该是空无一人的楼下，竟然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看着比上门来催债的架势还要夸张。
她这楼层不算高，只是这老小区里的路灯年纪大了，那些人的脸看不大清楚，像是都蒙上了一层滤镜似的。
江沅这会儿已经确定下来这里有问题了，见到这个场面也只是初时被吓了一跳，转而大喜，立马回神去套衣服，扫视屋里有没有趁手的东西可以拿来用。
就这么几分钟的功夫，等她再去窗边确认那些‘人’的状态时，他们哪还有刚刚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的样子，仿佛忽然间活了一般，有冲进楼里的，爬上外头的车子上张牙舞爪的，最夸张的是，竟然还有‘人’试图单手爬上来！
看来从她发现了这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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