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过去了?裴颂之挑眉:“泼醒。”
一个小吏便拿了盆水来,才扬起胳膊,又教裴颂之叫住了。
“等等。”
他看向裴颂之。
“……先给他去了枷。”裴颂之道。
“是。”这小吏赶忙叫来几个同伴,七手八脚将大枷卸下去,这一盆水才终于照着崔时清兜头泼了下去。
“醒了?”裴颂之仍旧坐在原地,半张脸在壁上火光里忽明忽暗。
看来天色已不早了。崔时清愣了片刻才想起来,早上母亲来过,迫使他在休书上盖了手印,而后裴颂之来审李中丞一案,上了枷,他透不过气,便没了意识。
他动了动身子,才发觉身上已没了束缚。
“裴少卿今日在此一整日,没得旁人要审么?”崔时清索性挣扎着坐起来,两眼直视裴颂之,“在下原以为裴少卿得了休书,是要立时往夺他人妻了。”
裴颂之只是笑了笑:“不着急,明日我会亲自登门与令堂商议此事。不想崔殿中如此关心娘子之事。”
崔时清咬牙:“……青云是崔某的娘子,裴少卿请自重。”
“已经不是了,”裴颂之笑道,伸手向衣襟里去,“崔殿中还要再看一眼休书么?休书上可是写明了娘子七出之条不宜为崔家妇。”
那一纸休书上还盖着他的拇指印。
这话刺激了崔时清,他起身便要往裴颂之身上扑过去,却教小吏制住了,只得破口大骂:“我与娘子情深义重,都是你这奸人陷害!不然我怎么会被逼签下休书!”
裴颂之听着便冷笑道:“分明是高堂容不下儿媳,怎么成了裴某陷害?崔殿中,令堂已说过了,待你出去便为你说一位卢氏娘子,五姓贵女,总比娘子这等小门户出身要登对。”
崔时清不说话了,泄了劲,缓缓坐下来。
他反抗不了母亲。“忠”、“孝”、“仁”、“义”,“孝”只在“忠”后,这几个字里,没有哪一个是留给妻儿的。
裴颂之看了他一眼,不觉嗤笑一声,抖抖衣摆出了门:“锁门,今晚上审旁人,崔殿中只在这听着便是——你,再将我的拜帖送往崔府上,明日我去拜见崔夫人。”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林青云心里一跳,同兰香一道往外看过去。
原来是李夫人。
她来干什么?林青云琢磨不透。这时候都到了宵禁时分,再要出门定是不行了,今日见不到三郎;再说今日把她锁在屋里不许出门的也正是李夫人,一早命人来将小院门锁了,外头用了几个健壮嬷嬷看着门,只用膳时分有一个嬷嬷送饭来,便再无人能出入。
“母亲。”林青云不敢造次,先起身将李夫人迎下来。
“你起来吧。”李夫人难得没多话,进门先挑了主座坐下了,只叫林青云站在下面。
林青云眼皮子连跳几下,直觉不是什么好事,抬眼望向李夫人,却见她也在上下打量这边。
李夫人两只眼睛盯着林青云,目光蛇信似的从头扫到脚,又从脚飘上头,忽而笑了一声。
“难怪三郎喜欢你,确是生了个好样子。”她笑道,“三郎大约明日便能归家,你一早梳妆好了便到外院正堂来吧,一同给三郎接风。打扮好看些。”
林青云一时不答,直觉此事有疑。
裴颂之是会轻易放过三郎的吗?他本是睚眦必报之人,除非三郎答应他要求,否则他如何能轻易放三郎出来?
莫非今日李夫人劝服了三郎写下休书?
她皱眉望向李夫人:“母亲所言当真么?”
李夫人身形一凛,迟疑了片刻才笑道:“自然了,这两日我与大郎同那姓裴的交涉过了,明日他便会送三郎回来。”
她手指轻轻缩进袖口里,在袖子下捏成了拳。
林青云没有错过这点小动作,往前微微倾身道:“母亲答应了裴颂之什么?”
“自然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许了些金银财帛给那姓裴的!你做不到救出三郎却问那许多做什么!”李夫人骤然高声起来,语速加快,连珠炮似的指向林青云,“他一个小门破落户,能见过什么世面,多给点金银自然就点头了!”
怎么可能。
她这几日与裴颂之见面便知他现在不是什么缺金银之人,怎么会李夫人所谓“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多许些钱财”便能打动的?
再说一个能从一无所有寒门子短短两年爬上大理寺少卿高位之人,岂会如此肤浅?
林青云没有应下,往前迈开一步:“母亲,母亲到底答应了他什么?”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李夫人高声道,一拂袖站起来,“多嘴多舌,好没教养!我既然说明日三郎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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