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子墨独自来到了Himkok,一个人的旅途实在是需要一些极具吸引力的东西。比如纪念品商店的巨魔木雕,比如特罗姆瑟的雪山,比如圆满完成的战后重建任务,又比如,聊天框里,迟迟没能发出的那句话。
下雨了,混合着一些冰块的水滴从高空悠悠的飘下。
冬季,地面总有些躲过寒冷的水滴,把自己化成看不见的呼吸,升向无尽的高空。可是啊,天空中是更加冰冷的云层,小水滴们躲躲藏藏,还是被绵绵的白云一网打尽,云朵好冷,冷到小水滴还来不及变成雨水,就直接凝结成了雪花——细细的,小小的,像不敢说出口的话,在心里慢慢成形。
哪怕有时候远远避开。可它们谁都不说话,但每一次碰撞,都让彼此变大一点点。慢慢地,它就变成了一朵雪花。六角的,透明的,轻得没有重量。
它开始往下落。
他控制不住,好重啊——那些在在云里积攒了太久的东西,怎么都藏不住。
可是风又把它托了起来。
上升的气流轻吻着它,像犹豫的手悬在半空。
雪花们在风里打着旋儿,上不去,也下不来。
北欧的冬天,北大西洋暖流常常为这片大陆带来一场场迷蒙的雨。
可是,还有一海湾流,总是在远处默默的祈祷。
如果北欧能够遇到自己,能遇到墨西哥湾暖流的话呢?
那会不会是一场,最盛大的春天。
“您好,这是您点的CLOUDBERRY”身着实验室白大褂的酒保将调好的鸡尾酒推到子墨的面前。
子墨轻轻点头,身前淡黄色的鸡尾酒正在冒着酸涩的气泡,透明的长方形冰块几乎和杯身融为一体,在冰块的最上面,一块云朵似的威化饼干轻轻的躺在杯口,想要触碰近在咫尺的酒液,可始终只是在推过来的那一瞬间被幸运的沾湿了些许。
他轻轻拿起酒杯,将威化饼干咬下一大块,干涩的碎屑在嘴中爆炸开来。他随即喝下一大口,气泡混合着牛磺酸和咖啡因冲击着他的喉咙。
子墨勉强咽下,他咂了咂嘴,滚动的酸甜裹挟着难以言喻的文字,只留下淡淡的苹果和葡萄的香气。
他拿起手机,删除了早已打好的字块。
/我明天回基地,有没有什么想让哥代购的?/
/志强哥你要回来了?太好啦!/开心小狗转圈表情
子墨用手指抚摸着那只蹦蹦跳跳的线条小狗,他的脸颊控制不住的鼓起,挤的眼睛只留了一条小小的缝隙去喜爱这个活泼的你。
/志强哥这次任务顺利吗?/
/一切顺利,啥都没发生,每天就是忙着搭搭帐篷修修路/
子墨双手捧着手机,他的手掌很宽,双手相握难免会打架,可他就是想要用大拇指触摸到离你最近的那块玻璃。于是只能狼狈的不知所措的打字,打错了又删掉,删掉后又反复检查,生怕说错一个字。
/辛苦了!刚好回来过圣诞!/陶黑黑对勾表情
这都是什么表情包啊,哈哈哈,小祖宗一天天的都在看什么啊。
子墨看着屏幕里那个红黑色的胖蛋举着对勾,忍不住想象你在屏幕那一端乐开花的笑脸。
/还有一个月呢,不急。哥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三文鱼,这里的三文鱼特别便宜/
暹罗猫流口水表情包
子墨看着屏幕,五分钟过去,你都没有再发过来更多的消息。
他关掉屏幕,将手机转过去压在胳膊下,继续喝起那杯酸甜的酒。
“这杯的口感您喜欢吗?”那个大胡子酒保笑着附身问道。
“很好喝,我形容不出口感,但我很喜欢”子墨也礼貌的笑了笑回应。
“您是来这里旅游的吗?还是留学?”
“来这里出差,明早就回家”
“原来如此,那希望您能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酒保轻轻鞠了一躬,转身用量酒器去接玻璃缸里的伏特加。
“这里的酒都是自己酿的吗”子墨好奇的看向那个巨大的玻璃酒缸。
“嗯,是的,我们的特色就是本地材料酿造的风味”酒保用搅拌棒快速搅拌,然后轻轻舀起一勺放在手背品尝,点了点头后,将酒轻放到另一位客人的面前,看向子墨,“您这一杯就是用本地盛产的云莓制作的”
云莓…他突然想起来那天你在集市上买的那些橙金色的浆果。
手臂下的手机传来一阵震动,他急忙解锁屏幕。
/哥你明天几点的飞机,我去接你/
/21号早8点到机场,太早了,很冷,小祖宗你别来了,好好睡个懒觉/
/你打车多不方便啊,而且我也不睡懒觉/
/我看天气预报了,明天下雪,肯定打不到车,我正好和林薇姐一起去接你/
/你多穿点,别冻着/
/放心吧哥!/陶黑黑对勾表情包 /晚安!/
/晚安/
子墨熄屏,将手机放进了兜里。
有时,我也在想你会作何反应。你会一字一句地记住我的话吗,还是抛之脑后。
你从来都说喜欢Nikto教官,而我只能尽全力伪装成那个不在意的中尉,于是我只能想象你在各种时刻的表情。可这样的想象又让我更加的期待和害怕,就像你送我礼物时那样。
Ghost忙碌一周多,终于和Price敲定了你的人事变动通知。
但实际上在几天前的夜晚,他根本不想签那个文件。
“建议延长外派期限”他揉了揉酸痛的眉头,“这是什么鬼说辞,她在这里受得罪还不够多吗…”
叮,Ghost粗糙的手指划开金属打火机,尼古丁的眩晕淡淡的席卷着他疲惫的神经。
昏暗的房间也因为刹那的短暂亮了一瞬温柔的火光。
他靠在办公室的窗边,透明的玻璃将冷风隔绝在身旁。这真是个好光景,训练场的射灯惨白的涂抹着空旷的操场,有些雪水积累在中央绿色的人造草坪,跑道被清理的很干净,只是泅渍着些不愿离开的深红色。
他吐出一口烟,密不透风的室内让烟雾肆意盘旋,有些呛人。
Ghost拨下防盗扣,冷热两股空气在他身边冲击成一股小小的涡流。
他深吸一口,对着窗外冒雪的空气吐出。
深夜的寂静,总是人们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Ghost总喜欢在深夜对着不能言语的空气诉说,就好像空气会替他签下那个该死的文件。
“尼古丁总让睡着的人清醒”他又开始对着空气说话,“我真不想她继续呆在这个该死的战场”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缓缓地吐出一个个烟圈,凭空捏造着不应该存在的感情。
“她不适合这里,不管怎么样”他想看向月亮,可月亮被拦在厚厚的墨色之后。
“不在这里,她会有更广阔的前程”
“她不该经历这些,和平国家的人民就应该好好享受来之不易的和平”
“我不能签,难道那一枪还不够吗?让一个医生上战场杀人?上帝会怒骂着让我们下地狱的”
Ghost在和窗外的空气争吵,谁也吵不过谁。
忽然,一个小小的身影跻身打扰了他的争执。
你降临在训练场上,一圈圈的跑步,就好像那个拉动时间巨轮的小鸟,不肯停歇,硬是要看看自己究竟可以运转多少圈。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你身前呼出的雾气愈加浓郁。
五圈,你摔倒在远离家乡的土地上。
六圈,你依然不肯停歇。
七圈,你坐倒在人造草坪的边缘,好像那些工业盐融化的雪块,就是不肯劝你回家,于是你也开始和面前的冷气吵架。
竟然也会有人和空气说话吗。
Ghost转身,看向那件挂在暖气片的外套,外套上已经有些陈旧的线头被烤的冒出。他伸手,想将外套披在你的身上,可触碰到温度的那一秒,他突然收回了手。
一根雪茄燃尽,他没有关窗,希望冷空气将自己的味道带走。他回到桌前,捏起那份文件。
“建议延长外派期限”
究竟是谁,让本就怀有梦想的人来到摧毁他们的战场,是谁让母亲一勺一饭喂大的少年躺在被掠夺一生的棺木,又是是谁杀死自己,变成了幽灵,迟迟不肯行将就木。
多么可笑的说辞,短短几个字,让一束阳光葬送在苦寒之地。
Ghost好想一把火烧掉那份荒谬的文件。
可他没有,偏偏走进了去看,仔细的看着每一块字,然后他扬起手——
“好喝!”
子墨将鸡尾酒一饮而尽,让透明的杯子轻轻回到了纸质的杯垫上。
酒保微笑着看向这个独行客,不知为何,他来这里深夜买醉。
“可以让我再看看酒单吗”子墨朝酒保招手示意。
酒保将一本递到他面前,子墨感觉自己离醉还有些距离,于是随意的点了下一杯。
酒保扬起长袖,清澈的酒液顺着细细的滴灌倒入子墨面前的墨绿色的杯中。
竹子的颜色,子墨习惯性的扶了扶并不存在的镜框。
然后他发现自己并没有佩戴护目镜,又将手尴尬的摸上了鼻尖,揉了揉。
“志强哥,你的护目镜好帅啊,深绿色,跟其他人都不一样诶”
子墨要出任务,你好奇的打量着他的全装。
“中国仁儿,咱不搞那些蒙脸的”子墨伸手扶了扶护目镜,眼睛笑成一条缝看着你。
“哥你的镜片这里有点没擦干净”你踮起脚尖,仰头对着护目镜哈了一口气,然后卷起袖管,用最内侧的棉布仔细的擦拭。
近在咫尺。
低头,我应该低头,她手举着多累啊,快低头啊王志强!
子墨的脖子梗了梗,他的眼睛不自觉的看向你的脸,看到你的笑容又飞快的收回。
不行,太近了,我不能低头。
你的手指在他的护目镜上遮盖住一片深绿色的阴影,恰好挡住了子墨眼角克制不住的淡红。
子墨好想回到和你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和你说一句你好同桌,我叫王志强。
子墨好想悄悄附
俯身一点点,轻巧的靠近你认真的脸。
子墨好想给你买一束花,大胆的敲开办公室的门。
子墨好想给你讲小时候学的贯口,不知道玲珑塔会不会逗的你发笑。
子墨好想看着你的眼睛,但每次自己的眼皮总是不让。
子墨好想,好想站的更加挺拔,像奶奶那样一心为民,万世开太平。
子墨想不出来了,你站在太近太近的距离。
我…yn…我应该低头一点的…
“擦好啦!”你的眼睛星星样的闪烁在他的眼前,“完美!大大方方的!”你又回到了地面,像个小学究一样绕着子墨上下考量。
“平安回来!我在基地等你的好消息!”你后撤一步,在他前方站定,挺胸收腹,五指并拢在太阳穴外侧,向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子墨的眼睛猛地张大,他迅速的双脚靠拢,军靴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也向你回敬了一礼。
林薇和Oni从远处说笑着走来集合,你和大家告别,跑回了医疗大楼。
子墨的手缓缓垂下,拇指忍不住扣弄着裤角的口袋,眼睛紧紧的盯住你步伐洒落的那些昂扬灰尘。
然后用眉毛挤了挤眼角,转身,克制的舒展开眉头,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Price,你确定吗?”
临时帐篷里浑浊的混杂着盘旋的烟雾,电话通讯的噪音显得很吵。
“这是yn自己的意愿”
Ghost从椅子上站起,用食指将烟狠狠的灭进透明的烟灰缸。
“我需要亲自确认”
战争结束了,该死的、毫无疑意义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Ghost扔下通讯器,抬手扫了一眼手表。
距离回到总部基地还有25小时。
帐篷外很热闹,百姓纷纷围在士兵们的身旁,洁白的鲜花比雪还要亮。母亲怀里的婴儿欢笑着,小女孩穿着用麻袋缝补的棉袄,鱼贩双手圈着刚钓上的大鱼,拄杖老人笑着抚摸着手工做成的拐杖。
这里有多少人是因为你活了下来。
Ghost的战术手套摩挲着帐篷的布料,骷髅面具后深棕色的眼睛慢慢的享受着和平温柔的气息。
yn,为什么你多久不打我电话。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选择留下的理由。
Ghost走出帐篷,夕阳热烈的不真实。
Soap大笑着提议今晚去泡温泉,他拿着老奶奶送的温泉票,正和Krueger勾肩搭背。
Ghost抬起头,将视线抛向远处的群山,雪峰依旧亲切温和,甚至美到惊心动魄,高到要把天空划破。
可穿行在其间,他却并不感觉幸福。
独自来到蒸汽房,水气缭绕住他的肩膀,有些热。Ghost随便找了一处坐下,然后直直的盯着前方,任凭思绪逐渐充盈起迷蒙的幻觉。
多么希望怪罪我自己,在一切都没发生之前拒绝那份外勤文件,多么希望怪罪战争,多么希望呼吸不再那么滚烫。
但是。
Ghost靠在湿润的木质阶梯上,Soap和Keegan相继进门,坐在了靠近锅炉的那边。
但是,我只能怪罪我自己,就像为什么自己也同意你去了那片燃烧的战场。
我问自己,你究竟在执著着什么,为什么自己克制不住想要教会你那些本领。
为什么希望自己是你的第一位老师。
为什么希望你和我们并肩。
为什么在连呼吸都困难的房间里,我竟然无法停止、无法停止的想着你。
我把过错都推到你身上,怪你太固执?怪你来到了我的世界?怎么想都不对,这不该怪你,也不该怪我自己。
太热了,水蒸气确实比火焰更能灼烧人的皮肤。
Ghost将双腿敞开,合上沉重的双眼试图寻找享受的方法。不知道过了多久,墙角边的Soap已经加了五次水,他开始感到世界旋转,视线也逐渐模糊。
他大步走出房间,径直跳入冰水池,接近零度的水刺激着他的感官。
这一瞬间,什么东西清晰可见又转瞬即逝,哪怕再次进入冰水池也无法找到。
“真冷啊”
子墨将衣领紧了紧,夜晚的北欧毫不留情地用寒风刮擦着他的身体。
“喂,奶奶,快到腊月了,早上您就别出门吊嗓子了啊”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奶奶我绝对要拿下今年的老年京剧团第一名!”
“奶奶您一大把年纪,就别折腾了,暖气开着看看书不好吗”
“人老志不老!”
“好好好,我拗不过您,到时候第一个给你抖音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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