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钰是个穿越者。
任务完成了,又被丢了回来的穿越者。
临走前把该得罪的、不该得罪的人全都得罪了个遍。
最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炸成烟花。
如今,成了个没有灵力的废人。一旦暴露,下场约莫比死还惨。
狂风裹挟着暴雪,刮得驿站的门板吱呀作响。
牧钰推门而入,寒气瞬间灌满屋内,烛火剧烈摇晃。
几桌客人抬头瞥了一眼,移开目光。
牧钰压住兜帽,找了个角落坐下。
店家端上来的热汤寡淡得连菜叶都寻不到半片,和饼更是看起来便咬不动。
好在系统空间和这个世界流速不同,她离开不过数月,这里已过去了八年之久。
久到连浑身上下都该翻新过一遍了。
牧钰端起热汤,抿了一口...
所以她当年的那些芝麻大点的小事,应当是没人记得了吧?
总犯不上和她一个都炸掉多年的人,斤斤计较吧?
哈,这不是纯有病吗?
“……打不赢,骂不过,收成没了赋税还涨。上面要打架,到头来倒霉催的只有咱们这些平头百姓。”
隔壁桌的声音回荡在空气里,牧钰顿时竖起耳朵倾听。
“嘘!你不要命了?”同伴压低声音,“霜之域今年又冻死多少人?天都和四领地斗了这些年,谁讨到好了?”
“我就不明白,四领地和天都各自为政,谁也打不服谁,到底多大仇,非要往死里整?”
牧钰咬饼的动作顿住。
“唉,自打天都换了新主,咱们没过一天消停日子。”
“前段时日,有人当着他的面无意提起咱们那位已逝的少主,就被砍了脑袋,挂在城墙上示众!”
“咦,这是结了多大的仇啊?”
“白眼狼,当年要不是少主能有他……”
牧钰捧着碗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
哦,新主啊……
她一闭上眼就知道是谁。
书里能臭名远扬到让路人甲乙丙丁全在议论的还有谁?
只有这本书的反派主角、牧钰的攻略对象——云风遥。
说起云风遥,和牧钰倒还添着些关系。
一则,云风遥是她一手养大的。
二则,她是云风遥的仇人。
凭那桌人口中说的“砍头挂城墙”就能窥探一二。
要是她再遇到云风遥,下场恐怕是会被千刀万剐,连渣都不剩。
隔壁桌骂云风遥骂得唾沫横飞,牧钰默默咬了口饼,将兜帽压得更低。
一句句饭后闲话讲得悲愤交加,仿佛是他们亲身经历似的。
不怪云风遥被骂。
原著里云风遥的正常走向——发癫、毁灭全世界,的确是任谁都有资格骂两句。
从如今的情况看,云风遥也颇有朝着原剧情方向努力的架势。
牧钰当时的任务是让云风遥别毁灭世界。
按理来讲,她将年幼的云风遥养在身边,只要没虐待倾向,哪怕情商低如一根成年香蕉,也该和对方打好关系了。
只是牧钰脑回路清奇,当初制定的攻略计划很是离谱:
牧钰让云风遥恨自己。
单纯的恨还不行。
要那种恨不得把她削成人彘后,风干都不解气的恨。
恨得不知所措,恨得做不到毁天灭地,恨到舍不得死。
牧钰认为感化不稳定、有期限,仇恨没有。
有不灭的念头撑着,自然对世界保有念想,就不会总想着毁天灭地了。
遥想当年,牧钰对云风遥虐起来毫不手软,一大堆烂事,准保对方能恨得牙痒痒。
正所谓,此恨绵绵无绝期!
无绝期...
绝期...
八年后,牧钰的绝期到了。
潦草地了解完如今的现状。
牧钰起身,拉下帽檐遮住面容,推开门,重新投入漫天风雪。
得罪过太多人,她如今一点灵力没有。
现在无论是走到哪里都过于张扬,仇人多到把她分尸都不够分的。
早知做人留一线了。
牧钰叹息,生活不易,苟且偷生。
乌云遮住月,牧钰抬眸。
大雪皑皑,寥寥无几的行人匆忙而过,脸上的神情惶恐不安。
牧钰眉头微蹙。
不对劲。
这些人不是在赶路,更像在逃。
风雪中隐约传来声响。
“叮当——”
铃铛?
荒郊野岭,哪来的铃铛?
莫名其妙的,牧钰脑海里猛然浮现一个身影,瞳孔骤缩。
她下意识转身想跑,身子却没有动。
她知道根本跑不掉。
对方既然能够寻到此处,势必已然做好了万全准备。
更何况自己如今不过只是个废人。
肩膀被人按住。
力道不重,却让牧钰动弹不得。
牧钰手不动声色地伸进袖中,握紧那根方才随手摸来防身用的筷子。
管她有没有灵力,扎人还是疼的。
耳边传来一道声音:“阿姐要去哪里?”
记忆中的声音与现实重叠。
嗓音温润依旧,难掩低沉,褪去稚嫩青涩,不再似牧钰记忆里那般明朗。
即使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真正面对的瞬间,牧钰仍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忘记了一切,定在原地。
云风遥。
活生生的云风遥。
对牧钰而言,她和云风遥的彻底决裂才过去数月,仍然历历在目。
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来做什么?
思绪万千,牧钰最终凝结成了两个字,完了。
见牧钰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云风遥垂下眸,语气不明:
“阿姐总是这般,见我如见瘟神,避我如避蛇蝎,如今竟连瞧我一眼都不愿了么?”
听着对方越说越变味的话,牧钰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就跟对方鱼死网破。
牧钰深呼一口气,攥紧筷子,转过身——
夜色里,少年立于风雪间,一袭红衣,明眸皓齿,玉冠束发。
几缕发丝随风飘舞,腰带上系着几串暗色铃铛,颈间红绳若隐若现。
笑盈盈地望向她。
四目相撞的刹那,牧钰手一松。
‘啪嗒——’
筷子掉落,摔在雪地上。
明明一切都翻天覆地,云风遥的模样衣着,依旧和当年别无二致。
失神不过短短一瞬,云风遥身后的数名护卫悄无声息合围,切断她所有退路。
牧钰闭眼,认命般绷紧脊背,做好受死的准备。
一秒,两秒,三秒...
疼痛感良久不至,牧钰等得都有些不耐烦,悄悄地眯开半只眼。
只见云风遥正伸出手,缓缓靠近自己...
轻轻为她拂去肩上的雪。
???
牧钰震惊,牧钰不解。
不等理清思绪,云风遥抬手从储物戒取出一件月白狐裘,轻轻裹在牧钰破旧的披风外。
指尖凝起一道御寒术,暖意顺着衣料渗进牧钰冻僵的皮肤。
云风遥这些年把脑子过傻了吧?
暖意令牧钰被冻得迟钝的大脑恢复了清明,也恢复了牧钰那微薄的求生欲。
惊讶、不解,谁傻都先放一边,未知情况装傻一波再说。
牧钰打定主意,面露迷茫道:“你是谁?”
手段虽老套荒唐,但管用。
先前的恐惧统统作废,如今她只是个失忆的女人。
牧·失了忆·钰。
云风遥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仍停留在披风的系带上,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继续若无其事地打了个漂亮的结。
“你到底是谁?”牧钰以为云风遥没听清,又重复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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