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便到了回城之时,卫莺时将种植方案一一写出,交予程鹰,他与萧衍、孟罍皆检阅了一遍,纵使孟罍随军行医多年,依旧被卫莺时的这本册子惊得目瞪口呆。
其中药材生长之处,详实有据,甚至配有简易的地图。
“太好了,军中伤药紧缺,姑娘此法可行!”但片刻之后,孟罍又拈须道:“林下多潮湿、虫蚁滋生,寻常药材栽种极易腐烂霉变,且军中伤员需药急切,这般种植何时能见效?”
“孟医师请仔细看附页地图,我已按林区海拔高度及光照划分了种植带,低海拔……低些的山头树林边缘种速生食用菌,解当下食材之需,但要谨记,山中蘑菇不能随意采食,只能种植我所绘出的几种。剧毒的蘑菇也在图中绘出,一为防止误食,二嘛……若是军中利用得当,也可杀敌。
林中空隙种旱稻、小豆,周期短,三个月可收青豆应急,半年左右旱稻成熟,补充军粮。”
卫莺时抱着小陶盆,坐在矮凳上,她在口中放了一片薄荷,继续说道:“不高不低的山头可种三七、滇重楼,三个月可采嫩叶入药,一年半成株采收;最高处种天麻、黄精,虽周期长但药效更佳。
若是人工种植规模过大,必会破坏山林生态,引起病虫害,此时可用林间落叶堆肥、草木灰驱虫,既不破坏生态,又能保证药材纯净。”
陈述守在一旁,眼疾手快地又给她换了一盆。
孟罍连连点头,“哎呀,卫姑娘,真是大才!”
卫莺时挥挥手,“不敢当不敢当。”她一边偷笑一边想,过去做林业科技特派员的时候,不知道给农民做过多少次讲座,可惜了,缺块白板,要是有个投影仪能放PPT就更好了。
她遗憾地叹了口气,继续道:“山中茶树可采枝条扦插于平地,每年修剪控制高度,便于采摘,只是茶味不如野放茶,茶苗当年可采茶芽,解当下食材与茶饮之需;种植之法已尽数写于书中,就不赘述了。”
“这些方法卫姑娘究竟从何处得来?”陈述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卫莺时撑着下颌看了他一眼,“陈副官,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人还是要多读书。”
这一番话怼的陈述哑口无言,他扫了主子一眼,干咳一声:“卫姑娘,你在留都究竟读了些什么书?回城之后我也买一些过来看看。”
“父亲的藏书,都是些类似《齐民要术》之类的。”卫莺时思索片刻,补充道:“嗯,孤本,抄家那日被锦衣卫一把火烧了。”
卫莺时这么一回,谁也无从查证。
萧衍全程一言不发,他坐在卫莺时身后的位置,卫莺时的这个回答确实有些道理,卫尚书家中藏书甚多,这确实能解释为何卫莺时一个从未出过留都的千金小姐能懂这么多种植之法。
……
青杄提前得了消息,知晓卫莺时即将归来,连忙将空置的院舍细细收拾妥当。
萧衍此番回城随行人马寥寥,一路马不停蹄未曾耽搁,待到暮色垂落,便已抵了王城,全程悄无声息,连宫门守卫与内侍都未曾惊动分毫。
他刚踏入内宫,总管太监便快步迎上,躬身低声请示:“殿下,待质所那几位姑娘该如何安置?是尽数纳入后宫,还是遣送出宫?”
萧衍随意摆了摆手,语气慵懒淡漠:“此事稍后再议。”说罢便径直回了居所,打算歇息补眠。
连日奔波加上旅途劳顿,他本就久未安寝,眼下神色倦怠、身形虚乏,模样瞧着竟真似在教坊司沉溺玩乐了数月一般。沿路随行的宫人与内侍看在眼里,皆在心底暗自腹诽,这位七皇子,当真是昏庸无度。
另一边,卫莺时先移步至待质所见了青杄。青杄悄悄将偶遇慕容玥的事细细道出,卫莺时听罢,心中早已笃定了先前的猜测,那日刺杀之事的首领,正是慕容玥。
当时,慕容玥应是认出了她,所以暗中相助,那天她当真是想暗杀萧衍吗?还是受东吁之人胁迫,不得不阳奉阴违?
如今事情败露,她又为何不走?还要留在王城,若她当真只为刺杀萧衍而来,往后她们二人,又该以何种身份相处?
无数疑问在心头盘旋,卫莺时暂且压下疑虑,不再深究。
……
第二日午后,萧衍于寝殿之中接见各位大臣。
萧衍斜倚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玉扳指,朝帘子后头漫不经心地瞧了一眼。
殿下首立着左长史、心腹承奉太监、护卫指挥使三位近臣。
萧衍慢悠悠道:“先说规矩,本王就藩在此,祖制压着,本不用千里迢迢跑去京城上什么早朝,若非父皇特旨宣召,谁也别想拘着我去朝堂站队受气。封地之事,本王自决,只事后奏报便是。”
左长史高准顺着萧衍目光所及之处扫视一眼,影影绰绰的是个身段苗条的女人。
他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低下头躬身一揖:“殿下所言是祖制常理,只是如今有两件棘手大事,不得不与殿下斟酌。其一,城中皆传,殿下属意流放至此的罪臣之女,欲纳为枕边人,甚至有心扶正为正妃。”
卫莺时百无聊赖地听着老头子们开会,正想着中午吃点什么,忽然听见外头正议论自己,不禁竖起了耳朵。
萧衍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女子若是良家女倒也罢了,可惜是个罪籍,这小祖宗喜欢谁不好?高准闻言浑身一激灵,抬起衣袖拭了拭汗珠。
萧衍望着高准年纪轻轻就斑白的头发,高低有些不忍,于是坐直了些:
“本王知道此事犯了忌讳。那女子虽是罪臣之女,流放来此,身世有污点,按宗室规制,本连入王府做侍妾都要被礼部拦着,更别说做正妃。”
他话锋一转:“可本王偏要她,你们就当我色令智昏了吧。”
一旁的承奉太监李福全抬起头,朝那帘子一瞥,他昨日见过卫莺时一面,着实清纯动人,他心中暗忖,殿下倒真有自知之明,可不就是色令智昏嘛。
“这样,你们替本王瞒着身份,先私下定下名分,王府内宅先按准王妃的礼数待她,下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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