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犹豫落在萧衍眼中,他不由得仔细打量起陆秉来,见他神色躲闪,目光最后停在他唇角一道细小的伤口上,像是被牙齿不小心咬伤所致。
“哦,她是王妃的好友。”萧衍扬了扬眉,语气淡淡,“并非府上的女子都与我有什么干系。我上的折子里写得清楚:今生今世,只有卫莺时一位妻子,永不纳妾。”
陆秉闻言,肩背明显松弛下来。卫莺时隔着帘幔,将他这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
“不过此人暂住王府,却在王妃中毒之夜悄然离开,实在令人起疑。”
陆秉低头饮了一口凉茶,唇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起来,他恍惚找补道:“想来是有什么急事。”
萧衍倒是觉得有趣,身子微微前倾,“陆大人以为,她能有什么急事?”
陆秉没有接话,只从袖中递过一只折子:“这是前几日我在藏书阁的旧文书中找到的。”
萧衍翻开一看,不过是往年议事的政策条案,并无特别之处。可陆秉伸手指了指:“殿下请看批复的字迹。”
萧衍细细端详,字迹秀气,是端方的小楷,他自然眼熟,是李福全的字。从前珉王府是上一任珉王的居所,留些旧文书也不稀奇,李福全也确实侍奉过先王。
“我们锦衣卫最擅长的一项便是辨认字迹。”陆秉缓缓道,“我协同陈述调查时,在包裹乌头粉的纸笺上,发现了与此折子极为相似的笔迹。”
萧衍也想起来了,此人用笔时,撇捺出虚尖,似是成年之后才取了馆阁字帖临摹,虽有娟秀之形,却功底不足,并无自幼习楷的根基。
“李福全?”
此言一出,卫莺时浑身轻颤了一下,当日那碟梅子糖确有可能经了李福全的手。
“殿下,挖人私隐这事儿,陈述没我在行。”陆秉给自己又斟了盏茶,往嘴里丢了颗青橄榄,“今日上午,我已把他的底细查了个干净,李福全确实是东吁人。
当年圣上推行贡人政策,他生于东吁穷苦人家,七岁便入府,侍奉过上一任珉王。当初东吁力量薄弱,如今通过边境贸易,积攒势力,此番又联合沐家私军,滋扰边境,再加上严党暗中助力,越发丧心病狂,竟敢在边境肆意屠戮。
不过……今日程总兵也已抵达边境,殿下尽可放心。”
卫莺时抱着膝盖蜷缩起来,一件件梳理着这些信息,她昏睡的三天,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忽地想起那日被困山林之中,慕容玥身边随行的正是东吁人。难道沐家当真已与东吁人同流合污?那慕容玥留在珉王府的真实目的,难道真是伙同李福全一起杀了她?
不,若当真如此简单,以慕容玥的身手,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动手。
她一时头痛难忍,甚至不知陆秉何时离去了。
萧衍在金钩之上收拢帘幔,坐在榻边,将她重新搂入怀中。
“要喝水么?”
卫莺时摇了摇头。
“那把手给我。”
卫莺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反应了一下,才乖乖伸出了右手。
萧衍将她的手掌轻放在掌心,轻轻揉捏着穴位,那是孟罍临走前教他的止疼之法。
房中暖香浮动,药气氤氲。萧衍指尖带着薄茧的指腹一下一下地揉着她的掌心,连指缝间也不放过。
卫莺时本就敏感,手心尤甚,被他揉得哑声轻叫,条件反射般要躲。
那声音听得萧衍脊柱一阵发麻,他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手腕:“不准动。”
卫莺时懵懂地望着他,乖乖点了点头。谁知萧衍刚一松手,她便飞快地将手缩回身后。
“伸出来。孟先生说这样好得快些。”萧衍的声音沙哑,自从成婚之后,萧衍便惯会用这样的语气压她,唬得她心头一颤。
“这些事不劳殿下忧心,让青杄与白岑来做便好。”说完,依旧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为夫为你做这些,不是应当的么?为何要假手他人?”萧衍顿了顿,“这几日,都是我在为你擦身更衣。”
卫莺时低下头,耳尖缓缓红透。萧衍却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禁欲模样,可只有卫莺时知道,他对自己有多凶。
就像现在。
“伸手。”
卫莺时的肩瑟缩了一下,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乖乖把手伸了过去。
萧衍将她的手掌捏在掌心,加重了力道,揉得她发痛,但痛过之后,那股钻心的痒麻便减轻了几分。卫莺时咬着牙,不时发出难以抑制的低吟,细弱得像猫叫。
“这么怕痛?”
其实并没有那么痛,卫莺时只是觉得被他这样俯视着揉捏掌心,比二人共浴之时更加暧昧不清。
直到整个手掌都被揉得泛红,卫莺时才觉头痛确实缓解了不少。
她抬眼望向萧衍,他神色专注,眉间却仍有一道细细的纹路,这些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应当也很忧心吧。
……
荷风四面,昭莲在严府后院凉亭之中练着琵琶,凄凄切切,在留都的炎夏之中听得人心里发冷。
严立青已经有好几日没有享乐听曲。于是府上的乐官舞姬也懈怠了不少。
眼看着又到了傍晚,日头沉了下去,她回了自己房中沐浴,口中断断续续地哼着时兴的曲儿。
门口有人匆匆而过。她转过头往外头瞧,却没注意到靠北的窗户已经开了一条小缝。
她自水中起身,用上好的棉布擦干了身子,裹着薄衣回到卧房,正要点灯之时,却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她敏锐地回头,手中握着的金簪猛地扎入来人的心口。
“是你?”看清来人熟悉的面庞,昭莲即刻收了力,将金簪拔出。
“嘶——”程赟捂着伤处,“没想到昭莲姑娘身手这么好,是我小瞧你了。”
昭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郁闷,“你来做什么?我已经说了不会跟你走。”
程赟却并未生气,狎弄一般地挑起她胸前的一缕长发,“昭莲姑娘真是薄情,跟那个老头子有什么好?”
昭莲在他的衣襟上擦干金簪上的血迹,重新将簪子绾进长发,无所谓地问道:“那我跟着你又有什么好?”
程赟却不恼,往前一步,微微弯腰将她抱到妆台之上,狎昵地捏着她腰间的软肉,“好处你不是早就领教过了吗?”
昭莲被他一捏,身子软在他的臂弯里,“程大人常年流连烟花场所,练出来几分本事又有什么稀奇?”
“胡说,我只与昭莲姑娘一人操练。”后两个字带着沉重的欲念咬在她的耳边。
她自然知道程赟是来做什么的,手肘抵着他饱满的胸膛,暂时与他隔开了一段距离,“现在不行。”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程赟喜不自胜,在她的颈侧轻咬了一下,笑道:“为何不行?”
昭莲推开他作乱的手,“还没吃饭,饿。”
程赟将她一把扛在肩上,几步走到床边,将她扔到床榻上,“那现在就喂饱你。”
“程……”昭莲被摔得头晕目眩,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就被他狠狠压在枕上。
昭莲还未穿好衣裳,被他的指尖一勾,衣带便散落开来。
脚踝被他一拽,膝盖捞至臂弯,昭莲还想说些什么,几下,她的腰便软了下来。
咚咚咚——
几声急促的敲门声过后,昭莲一脚踹在他的心口,扯过一旁的衣物将自己裹上。
在一旁喘匀了气,这才问道:“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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