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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山洪

小说:

穿成巨贪之女后和废柴皇子HE了

作者:

沐棠川

分类:

现代言情

是谁在叫我?

这一声惊呼,让她从昏沉的深渊中猛地掀开眼皮。泥浆已经没过了耳背,她听不真切,可那个声音又一次穿透雨幕与泥水的阻隔,落入她的耳中。

“卫莺时!”

这一声更加急切,像是招魂。

嘎吱嘎吱,是上方石板被挪开的声响,那声音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会断裂。

神庙要塌了。

她模糊地想着,轰隆一声,一阵闷雷从头顶滚过。更多的泥水灌了进来,灌进她的口鼻,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忽然间,刺目的光亮从上方劈入,她紧紧闭起双眼,满脸泥浆糊住了眉眼,什么也看不见。

一只温热的手掌用力擦去她脸上的泥污,随即在她口中塞了一粒微苦的糖丸。

“咽下去。”

丸药顺着喉管滑落,她呛咳着睁开眼,满是眼泪的双眼看不真切。

“别管我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句,“山洪要来了,快走……”

话音未落,大地发出一声可怖的轰鸣。神像从头顶倾倒而下,巨大的青黑面孔携着碎石与夯土,朝他们当头压下。

那人猛地俯身,将她整个人护在身下,脊背弓起,留出了一个狭窄的空档,他用自己的脊背硬生生扛住了鬼龙石像的重量。

卫莺时被紧紧箍在他的胸腔之上,她听见他的骨骼发出了可怖的,脊椎碎裂的声响。

她恍惚间,抬手摸了摸上方之人的脸颊。

“怎么是你?”

那人的嗓子里发出可怖的咯吱声,随后口中涌出血沫,

“欠你的命,今日……还清了……”

惊诧让她陷入短暂的木僵,泪水先于意识冲破眼眶。

“莺时!”

远远地,她听见有人唤她。

那声音穿透雨幕,直直穿进她的灵魂深处。

山洪自山顶蓄力而下,神庙瞬间被冲垮,霎时间分崩离析。

五脏六腑似乎被巨大的冲击力击碎,喉中一阵阵涌上血液的腥甜。

由于迷香与糖丸的缘故,卫莺时一直处于一种清醒与昏沉的拉锯中。

水流冰冷,瞬间浸没了头顶,一只有力的手紧握住她,紧接着将她紧紧搂在怀中,用力的程度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

口鼻皆被掩住,呼吸禁止,天旋地转,她顺着水流落入深潭之中,陷入短暂的昏迷。

沉落,她快要失去全部意识的时刻,唇被毫无征兆地含住。

卫莺时下意识地攥紧对方的衣料,本能地从中攫取难得的氧气。

还在不断地下沉。

窒息感快要把她逼疯,稀薄的氧气在急切的掠夺间快速流失。

她更加用力地攥紧,用全部的力气吞噬攫取,她想活。

她再次恢复意识,氧气只让她喘息了片刻,贴合在一起的舌交缠舔吮,对方也没有更多。

氧气一同耗尽,潮湿,腥甜,温暖,是快要冻僵之人唯一的温度。

触底之时,怀抱着她的人终于借力上浮,在平缓的山潭之下浮出水面。

漫天的大雨之中,她的额头抵着对方的胸膛,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呼吸。

剧烈地咳嗽,混混沌沌,眼前发黑。

“莺时,莺时,莺时……”萧衍一遍又一遍地叫她的名字,招魂一般。

她想要回应,可她发不出声音。

全身脱力,任由萧衍紧紧抱住。

“莺时,我们回家。”

家?

卫莺时缓缓抬起头,在遮天蔽日,无孔不入的密雨中,四周空无一物,白茫茫的一片。

卫莺时恍然间有种极为不真实的感觉,好像大地今日崩塌,回归混沌初开之时,世间唯余他们二人。

一滴温热的水珠顺着一向冷峻的面颊滑落,滴落在她的手背。

很快被雨水冲散,就连那温度都转瞬即逝。

他哭了?

但很快,这个想法被她否决了,不可能,萧衍怎么会哭呢?

萧衍撩开她潮湿的乌发,水珠接连不断地从下颌滚落,叫人睁不开眼睛。

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着她,昏沉困倦席卷而来,她倒在了萧衍的怀中。

……

房中陈设简素,一只青瓷香炉置于案上,炉中焚着三段降真香,青烟细细,缭绕不散。

床架四角各悬一道明黄色的符纸,符上朱砂笔画繁复,在烛火摇曳之中忽明忽暗。

苍老的声音从帘幕之后传来:“寻常人魂魄相依,如榫卯扣合,牢不可破。可此女却偏偏少了一魂一魄。

便如屋宇少了梁柱,舟船失了桨橹,肉身虽在,精气却难以复元。

若要扭转,需借天地间一缕返生之气,引那缺失的魂魄寻着旧路归来,再以符箓固住魂宫、温养魄府,方能令她灵台清明,重开双眼。”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可若是那缕生魂已然消散,便只能引他人魂魄入体,以续其命。若当真如此,姑娘即便醒来,也极有可能……忘却前尘。”

帘后的烛火无风自动,晃了一晃,在墙上投出摇曳不定的影子。

萧衍的声音自暗处传来:“无妨。就如你所言,开始吧。”

经文声起,繁复而冗长,一遍又一遍,像潮水般漫过整间屋子,高低错落,回环往复。

那声音钻进卫莺时的耳中,她隐约觉得有人在说话,可那些字句像隔着厚厚的水面传来,模糊而遥远。

不知是经声,还是风声,亦或是某个人在她耳边反复低唤。

萧衍隔着帘幔朝里头望了一眼,“卫姑娘还没醒么?”

陈述回道:“气息已渐渐恢复。”

卫莺时觉得自己被困在一团浓稠的黑暗之中。明明已是三月,春意该是温煦的,可她却觉得烈火焚身,每一寸骨骼都在灼烧。

后脑的钝痛一阵一阵地涌上来,耳边更是嘈杂不休,有人反反复复地唤她的名字。

她拼命想睁眼,想握住那只始终横亘在眼前的、温热的手掌,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唯有降真香的气味浓郁而绵长,一丝一缕地渗进骨髓里。

“殿下,上午随行的医师来看过了,说卫姑娘脉象已无碍,迟早会醒的。”

陈述上前一步,语气隐有焦灼,“殿下,咱们的行程已经不能再耽搁了。卫姑娘能否醒来全凭天意,若再耽搁下去,误了就藩的限期,只怕圣上怪罪下来,朝臣那边也不好交代……”

萧衍沉默了很久。久到陈述以为他不会回答。

他终于缓缓松开了掌中那只冰凉的手,站起身,衣料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响。烛火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错的光影。

“陈述。”他开口,声音低而沉,“你留在此地,将她安全护送至卫所。不可有丝毫疏漏。”

“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屋里只剩降真香的余烟,一缕一缕地上升,在梁间盘旋许久,才慢慢散尽。

……

“已经三日了,小姐怎么还不醒?”

“嘘——小声些。”青杄的声音压得很低,“孟医师来瞧过,说就快了,小姐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呢。”

梦境一片片插进脑海,山石崩塌,神像倾覆,紧接着一阵闷响。

她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她猛地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方精致的软烟罗帐子,藕荷色的轻纱垂落四角,被窗外漏入的晨光照得半透明。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小姐!你终于醒了!”青杄扑上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她肩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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