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长房嫡出三子,宋嘉行承家族光耀门楣之望,夙兴夜寐,无日懈怠。余她与宋明漪髻年相伴,闺中同长。
她身为嫡长女,规矩尤为苛责。若言行稍有差池,严惩立至,罚跪宗祠,连上三日不许进食。
每当这时,明漪总是隔着那扇沉檀木门,将叠了数层的油纸包,自门下缝隙处小心翼翼地推进来。连带着的,还有裹着蜜饯果子的小帕,缝着歪歪扭扭的针线脚。她一眼便知,出自妹妹的手笔。
明漪不擅针黹女红,母亲亦纵容她,常念叨着备上厚奁陪嫁,让她寻个家世清白的书生嫁去。
深宅岁月,重重繁规琐矩,压得宋华胜喘不过气,唯有姊妹二人相持相依。她平日所愿,不过是明漪一生顺遂安乐,岂料命运迍邅,作弄如斯。
不知更漏几转,宋华胜勉力欲支起身来,怎奈绣鞋绵软,浑无力气。她颓然垂首,只将身子渐渐蜷起。
“怪我对不起你……”
裴青云正欲宽慰,忽闻身后一阵橐橐履音。
“整日不见人影,怎贪玩到了这处来,二弟弟,你今日的功课呢?”
裴青云闻言惊遽回首,忙恭立垂手道:“兄长明鉴,昨儿夫子布置注解《中庸》一书,已整理七卷。”说话间,不着痕迹地将袖中笺注往里掖了掖,道:“正待父亲下朝呈阅。”
裴徽琮长身玉立,一袭鸦青暗纹绸袍,衬得眉骨愈发清峭如镌,凝着薄霜似的冷意,闻言只冷淡道:“何须劳烦父亲。”他眸似深潭,掠过那厢女子身影,“今日,你的功课交予我过目。”
裴青云心中怵然,他宁愿讨父亲叱骂,也不愿在兄长眼前多待须臾。父亲呵斥虽烈,却犹带琢玉成器之切。而兄长训诫冷淡犀利,藏着彻底的漠然。纵他有千般过失,亦是风过尘埃,连片刻停留的分量都没有。
他不由怯怯将手一缩,袖中纸张被攥地生褶,唇齿紧阖,连半个字也不敢辩驳。
“这是裴家小二?”
沈云锦负手遥立于阶上,玄衮龙袍覆身,阴晦的穿堂风卷起他衣带间的玉圭轻响。
那眸光似有三分审视,在裴青云面上稍作盘桓,旋即浮起一丝浅淡笑意:“兄友弟恭,倒教孤好生艳羡。”
裴徽琮回道:“陛下戏言,江山海晏河清,方能见民间棠棣之华。”
沈云锦履声琅然,径至宋华胜旁,闻言转眸:“你倒是能言巧辩。”
“金明池畔的琼林宴,从来只摆得下三十张紫檀案。但使他寒窗笃学,来日琼林宴上,自有青鸾衔诏,报喜汴京。”
“而孤,自会为贤士簪花。”
裴徽琮的笏板在掌中微转,映出身后幼弟倏然苍白的脸色。
寒窗功名,方是立身之阶。承恩君泽,身为天子近臣,断不能存非分之想。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尊卑有定,二者本就不是一个地位。
裴徽琮长身深揖,袖若垂云:“臣弟资质愚拙,容臣先带他下去,严加督课。”
又转向宋华胜,姿态谦和,温言道:“人生自有定数,节哀。”
宋华胜凝眸望去,只见裴青云被兄长攥着腕子,步履踉跄而去。
“不舍?”声似玉磬轻敲,指节却已覆在女子颈侧脉络,寒凉如刃。
宋华胜观他阴郁之态,心知但凡她颔首一应,转眼就会身首异处。
“从无。”
薄唇凝起冷峭,沈云锦凉声道:“孤指的,自然不是裴青云。”
庸辈从未入眼。
“想当初,宋太后于百花宴上,分明属意裴家长子联姻。你可知为何……”他轻哂,“终定下裴家次子?”
宋华胜怔然相望,昔日年岁尚小,她贪玩离宴,对此事据不知情。
“裴卿自幼怀珠韫玉,才名俱盛。奈何美玉有瑕,沉疴缠身。宋太后岂肯执一没命可活的棋子。裴家迫于时势,遂开宗祠,寻旁支过继幼子,倾尽栽培。”
宋华胜面色倏寒,声线沉抑道:“你说此作甚?”
她不信沈云锦会无端提及旧事。
“他纵是一身孱弱病骨,积重难返,却仍于前年蟾宫折桂,位列卿相。若是无恙,又该如何呢?”沈云锦道,“自然是……将失去的,尽数夺回。毕竟因病而折,而非他不愿,实在不公,亦不甘得紧。”
宋华胜只觉荒谬,既已病入膏肓,如何还能痊愈?矧乎与他素无半分交集,这话倒像是说与旁人听的。
狱廊深迥,鼠虱窸窣于败草间,谵语呜咽入耳,如缕如丝。
半晌,沈云锦方幽然道:“皆为宋太后旧派执奕布局的几枚残子,裴徽琮如是,宋明漪亦如是。”
“如今我既已执掌权柄,若迫宋明漪自戕,于我而言何益?不过是那些个不死心的旧党余孽,借端生事,要寻个起事的由头罢了。”
不过他也未曾阻止罢了,否则怎能引蛇出洞,一网打尽呢?
怀中人身子渐渐冷了下去,宋华胜反将她怜惜搂得愈发紧了,兀自寻些闲话絮絮来说:“你自幼畏寒,雪路湿滑,应该多照顾好自己,多添几件衣裳。等到来年春生,我亲手为你做欢喜的枣泥糕来,定比那福酥坊的好吃。”
她又怨道:“世间人偏生如此颠倒,逐名逐利罢了,平白将女子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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