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守山木、“练武场一系列地点出来起,傅云的脸色就很不好看了。
那都是他和魔魂青生……神交过的地方。
他原本以为,青圣是凭小芽追踪到他,可现在看,青圣居然知道梦中的事……是从魔魂那里得来的?
如果魔魂的记忆和青圣共通,那傅云和魔主的筹谋,是否也落在青圣眼中了?
猜疑如藤蔓疯长。
青圣就是想看他这样惊疑不定、犹如困兽?傅云心中冷笑。
殿中无人,他也就不演师徒情深,改演别的戏码。傅云从丹炉边弹开,嘴唇仓皇地反复抿几下,但又强作镇定,慢慢踱过青圣旁边。
脸上是极力压抑的惊惧,口中却难藏急迫,他追问:“你是不是……吃了青生?
他得知道青圣是怎么搞来魔魂记忆的。
如果魂魄间记忆能相通,那跟魔主的合作就得重新考虑。
这急迫落在青圣眼中,就成了为魔魂来质问他。青圣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笑不像笑,烛光扎进他眼瞳,亮也不亮,在他开口时火芒一跳一跳的。
“我也想问你——吃了青生多少灵力,之后又吃过谁呢。
傅云手脚一紧。
藤蔓不知从哪个角落长出,湿滑坚韧,带着阴凉缠上傅云的手腕、脚踝,将他勒紧在地。背脊撞上地砖时的闷响在殿宇荡开。
“殿外还有守卫!傅云道:“师尊!
青圣:“只有你我,并无他人。
就在这时,殿外守卫的影子流进殿中,变形,扭曲。而后殿门开了,傅云被藤蔓撑起,直面向“守卫。
那是一个个草扎的小人,正在腐烂。
草傀儡。
小人面上贴着薄薄的符纸,笑容不断变换——笑眯眯,笑盈盈,假笑,讪笑,恭顺地笑……傅云认出来了。
这些都是他有过的笑。他曾经对着镜子,练过笑的角度,因此能认出。
傅云眼睫一动。他的脸颊忽然发痛,目光被带回殿内,正见到一只手,揭下他的化相符。
青圣端详这张脸。
那层清润的皮褪去,露出底下真正的芯,殿内长明烛的光,似水似火,漫过傅云的脸——透着久不见光的白,像被掩藏多年的名瓷。
青圣的木灵绕在傅云下巴,逼他看向自己。那被灵力裹住的下巴尖尖的,脖颈也细,圆领把脖颈围得紧,一点缝隙也看不见。青圣有自知之明,这是防他呢。
青圣其实没什么波澜。他活得太久,见过太多好颜色,比起皮囊,他对底下的筋、骨和魂更感兴趣。
于是灵流探入。撬开齿关,探入温热的口腔,顺着经脉游走,直抵丹田核心,寸寸查探。
“让师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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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青圣并未临近,只是控住灵力,细细检查,“你吃过多少妖、魔、人?”
剑气残留的凛冽,妖气特有的腥甜,属于不同修士的灵力残留……在青圣的探查下无所遁形。他也摸清楚了,傅云在他之后有过多少人。交缠的痕迹,交融的深度,远比与他魔魂之间要深得多,乱得多。
木灵曾留下过的潮湿气息,已经被其他灵力覆盖。
青圣似乎不满意粗浅地查探,木灵还在往傅云丹田内里穿入,傅云想按住小腹逼出灵力,然而手被藤蔓牵制得很紧,他无奈,只能勉强蜷缩身体。
既痛又痒。
傅云咬**不说话,青圣却有许多难听的话,他仿佛很怜惜,说:“楚无春的灵力,也不够将你喂出来一点肉么。”
这话在傅云听来是疯话,但青圣看见的景象又让他的话有些道理——单衣下,傅云原本平坦的下腹多了灵力的凸起,木灵生机勃勃,好似将要破出。
下丹田连同穴位和筋脉,被这样往深处钻探,傅云疼得厉害。
被侵入的异样感,恐惧,惊骇,愤怒,杀意……好像也成了绑住他的藤蔓,叫他呼吸艰难,冷汗直冒。
傅云眼尾天生下垂,自带三分愁态,现在眼睛也放低,明显是不想跟青圣有目光接触。
青圣问:“为什么不哭?”
他只看见傅云密长的睫毛,像一片野草,来一阵风就能吹倒。可脖颈挺直,眼睛倔强,密密的眼帘也挡不住他的眸光。
里边像烧着火。
青圣撤了木灵,但没有撤下藤蔓,傅云被拱起的藤蔓撑起身,不能不面对青圣。傅云低着眼,噙着嘲讽的笑,青圣脸上也敷着笑。
谁都没有说话,殿内一时之间很安静。
青圣想了想,从后殿引来一道烛,点上了。“我记得你怕冷,总是缩在火边打盹。”青圣说的是梦中的事。
傅云道:“我早已经不畏寒暑。”
“圣殿中只有你我,师徒,”青圣问,“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傅云唇角天然带了点上翘的弧度,好像总在嘲弄什么。这一次也同样,他不说话,朝青圣弯了弯嘴角,又很快敛去笑。
青圣一默。
而后问:“那么,你想要怎样的生活?”
傅云:“和原来一样,不见师尊便好。如果灵石丹药等用度能放开,就更好了。”
原本已经安静下去的藤蔓突然开始蠕动,有的从手腕爬进袖口、环住小臂,有的撕开裤脚,勒紧傅云小腿。他就像一个偶人,被丝线提着,摇摇晃晃扑到青圣面前。
傅云低下眼睛。
青圣伸手撑开他的眼皮。
傅云被迫和他的好师尊对视了,只见青圣眼睛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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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成了墨绿色,瞳孔一动不动,笑容寡淡如常。
但他说的是:“不行。
“魔魂的梦早就结束,弟子和青生,一切了结。傅云瞳孔轻颤,问:“我与圣尊何时有过逾矩,让您今天这样拦我?
“因为很吵。青圣没头没尾地说。“魔魂和你,都太吵了。
最初,青圣不喜炉鼎。
因为炉鼎能吸纳无数灵力,所以天道不喜。天道不喜,青圣便也不喜。
虽然这时他早就忘了情感,没了喜欢,也谈不上喜不喜。只是他见到的两个炉鼎——一个覆云,一个傅云——都有如出一辙的疯狂、偏执、隐忍。
覆云敢夺舍青圣,而傅云敢采补青生。
魔魂青生自爆,记忆无存。青圣困住它,想等下次开魔渊时再镇入。
但魔魂很吵。
它一遍又一遍地说:你杀不了小云。小云会活下去。
又一遍遍反问青圣:你呢?是活是死?杀干净自己了吗?记得自己是谁吗?青圣甘愿做天道的狗,不**吗?
再然后又回到一遍遍的“小云:小云会活下去吗?小云一定能活。小云。小云。小云……
青圣做了一件不该的事,他既没有放魔魂去镇魔渊,也没有碾碎或融合它。
青圣吃了魔魂,嚼碎,吞下,干干净净,就像别人吃他血肉一样。青生相当于魂飞魄散了,青圣自然也付出代价——魂魄残损,主身受伤,他却觉得很安宁。
吃下的魂魄像水一样,流过他的身体,只有些许最深刻的执念留下来,对青圣就像看一样留影。
画面的一些青圣能懂,一些不懂。比如他不懂,青生为什么最后放走了“小云?——他们明明可以联手,把傅云永远留在梦里。
“他教你见众生,我放你去见众生。青圣说。“你沾上妖性,看了红尘,和人新婚……
“小云,青圣念出魔魂对傅云的称呼,两个字被他咬住,琢磨出奇异的生疏与玩味。他难得好奇,“为何独不看我?
傅云:“师尊这是……爱我?
青圣沉默。
他重复这个新奇的字:“爱?
上次他听到“爱这个字,还是名叫梧生那时候。他因为跟尸体呆太久,沾上太多死气,病了。
养母苍婆很害怕,给他吃遍所有的药,但都没用。最后她喂了梧生一小块腊肉,是先前从他身上割的,苍婆抹上盐又风干,做成腊肉好好保存,这才派上用场。
苍婆咬碎了肉干,一边喂他,一边说“娘疼你、“不怕不怕。所以,爱就是痛,不然人怎么会用我疼你来说我爱你?
那是苍梧生千年唯一一次生病,它装的。
它这个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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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孤儿般地过了千年成仙又成圣唯独没成过人他打算把这世道和自己都回炉重炼一次。天地山川没了仙就成了人;生灵口耳灭了圣就做回了人。
青圣是天道的狗跟苍梧生有什么关系?苍梧生打算做人。
他找了一个好炉鼎叫傅云没想到这个炉鼎有个更好的娘——苍梧生信奉以物易物于是同云姬交易问她儿子能用什么来换?
云姬想用她的命换她一对儿女的命。
苍梧生很久没有被引动过情绪了云姬是百年来第一个傅云是第二个梦里的“小云”是第三个。他感到久违的战栗让他愉悦又让他极不舒服。
傅云的话很让他惊异。这是爱?
苍梧生爱傅云?
爱就是痛。傅云确实让他痛过比如在他吃下魔魂的时候。他也想让傅云痛比如现在。
倏地青圣收回缠绕的藤蔓。傅云得了自由却失了支撑后背就要再撞向砖地忽然被一只手接住。
青圣总算舍得用手扶一把他了。
傅云敬谢不敏他飞快地挣开青圣的手连连后撤几步而后强调:“师尊是你爱我不是我爱你。”
“如果您当真爱我那就用师徒的方式来爱。”傅云说:“比方说先为弟子解惑——您怎么知道青生的梦?”
苍梧生说因为他吃了青生不小心见到了。傅云默了很久。
夜里苍梧生抱着傅云睡了。
单纯的睡觉没做其他。
傅云睡不着。
黑暗中他心绪翻涌最终没能忍住试探着将手挪近苍梧生的脖颈……果不其然
他好心地提醒:“你掐不死我的。”
傅云若无其事地把冰凉的手背重重扎进他颈侧“我冷。暖下手。”
梦里他对青生做过类似的事苍梧生没太大反应也没念叨旧梦傅云稍微放心些——苍梧生看来不知道梦的全部。
他摩挲青圣的脖颈感受颈侧均匀的跳动以及……一缕和他灵力隐秘呼应的波动。他心中一定默默念一声:“系统。”
青圣来之前傅云和系统解绑那么它去了哪里?
雷劫降临青圣现身劫云、楚无春乃至傅云自己都不过是转移青圣注意的诱饵。而目标之一就是让系统潜伏进青圣识海。
——青圣化身曾吃过傅云一滴血那血成为幻梦**的锚点就此进了青圣神魂。系统就是通过血媒定位青圣再借主系统屏蔽因果、天雷干扰天机成功进了青圣识海。
它的任务只有一样。
在青圣识海波动时影响乃至篡改他的情绪。
傅云不觉得青圣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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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爱他,这杂种懂什么是爱?又有什么理由爱上一个十多岁的、和他没有交集的小孩?——青圣收下傅云不是、至少不全是因为傅云本人。
那傅云还有什么值得青圣“爱”的?
两次改记忆,两次青圣都用上了云姬。他似乎很想让傅云怀疑母亲,接着怀疑这母爱。
比起喜爱,这明明更像是嫉妒——傅云有娘,青圣没有。
管他有爱没爱,系统要做的就是把嫉妒篡改成爱。
怎样做到?系统说它有办法,是什么“电流伪装灵力,刺激肾上腺素和多巴胺释放”……傅云没听懂,但他有幻雾、还有血留给青圣,可以配合系统迷惑心神。
逆转爱恨这种事,傅云比谁都擅长,这也要多谢苍梧生给他灵感,让他知道原来化神的神魂也能被篡改。
你不懂爱,没关系。傅云静静看着苍梧生平静的侧脸。
我会教你的。师尊。
什么爱不爱恨不恨,都是活太久、命太硬闲出来的,我要活,所以你就该**。
苍梧生不知从哪取出一个软枕,把傅云的手拽到枕下,压实了。他们都没有睡意,但都闭上眼,如果这时进来一个弟子,定要高呼“不成体统”,但等他看清是圣尊,就要恭维“师徒相得”了。
圣尊,你一定、一定要继续“爱”我。
*
“青圣宠溺弟子,纵容无比,日夜都要他陪伴殿中……”
穆师兄很奸滑地挤眉弄眼,问傅云:“宗门可得渐渐传开了,你这命真是……啧啧。前脚司主闭关,不好护你,后脚圣尊就回来,
傅云被准许下山的第一天,就到了内务司。
他听到第一个关于故人的消息——叩玉京闭死关。
第二个是,执法堂宣称宋仁无罪,又回到了管事的位置。
司主突兀闭关,宋仁高调重回,放在众人眼里,就代表叩玉京失了宗主宠信,而被划为叩玉京亲信的傅云自然也被冷落。
穆师兄只是和他稍微亲近些,也受到了排挤。
几月前傅云回来,提过让穆师兄进慎如峰,或者给他提一提在内务司的位置。但穆师兄不愿意,他说执事刚刚好,钱不多但事够少,还能不受拘束到处跑。
傅云就让穆师兄到他峰中挂个执事弟子的名,领慎如峰和内务司两份灵石。
人生起起落落落落……穆师兄倒是很看得开,他告诉傅云,自己准备去前线溜达一圈。
他乐呵呵地说:“划水了大半辈子,不想还能去战场洒洒血,欸,你别瞧不起你师兄,我练这么多年剑,杀魔的事洒洒水啦……”
穆师兄说:“死活都要轰轰烈烈,这可是找你学的。”
傅云把身上有的灵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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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药全给过去,他不说废话,单刀直入:“你要是**,我给你收尸。天涯海角都收。
穆师兄:“嗷。好。
傅云告别师兄,转头杀进内务司。
内务司扩建了一倍,殿堂高大,窗户却小,听说是宋仁得了畏光的病,白天也不准掀开帘子。
宋仁坐在主位,见傅云进来,慢悠悠放下手中的玉简,脸上堆起一个过分圆滑的笑,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师侄来了?快请坐。刘子轩、琴明,还不快来奉茶?
他抬手示意下首一张木椅,表面恭敬,姿态却带着股敷衍。其他几名执事模样的人,或站或坐,目光隐晦地落在傅云身上。
刘子轩、琴明,这两个名字傅云从未听过。再看周围执事,都是生面孔——宋仁把内务司的核心层都换一批人。
宋仁拿起玉简,和傅云分享最近事务:合欢宗清剿后,分拨过来的三个上佳炉鼎,已安排到慎如峰了。
他眼皮撩起,瞟了傅云一眼,嘴角扯出一点古怪的笑意,“您身份尊贵,是青圣亲传,自然该用最好的。若是用着不习惯,一定告知我们。
宋仁口蜜腹剑,假意恭敬,他的想法不难猜——等青圣离宗,再给傅云这个炉鼎好看。
谁都觉得青圣不会长久在宗,至少从前惯例如此。傅云这次回来内务司,明显感觉到风气变了。
长老和弟子对他都是客客气气,但问近期事务、要账册书簿,都推脱“要请示上层“流程变了,现在需要严格申请……简言之,傅云被边缘化了。
他这一天倒是也做了些事。
宋仁安排给他做不完的、没用的杂事,傅云心知肚明,这是要等他忙中出错,再当众挑出他的不是,以挫伤他在内务司中的威信。
傅云见到任务名单,直接拒绝。
宋仁的传音滑入傅云耳中:“傅掌事,宗主宽宏,没有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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