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境的突破本该千难万险。
傅云在进魔渊前,凭杀魔提升到了元婴中境,之后坑一把魔主,半个月不到,吃了阵法空间大半精元,又凭长命锁和一诛青挡了二十道天雷,强行跃升一小境界一大境界。
——他的根基是不稳的。
在杀拍卖场守卫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对上元婴,他可以凭巨量的灵力、粗陋的剑术强压,但对上同阶,他的战斗意识还很不足,应对时常滞后。
这次的两名大乘守卫无心恋战,加上谢家支援,他看起来杀的很轻松,下次呢?
傅云不满意,不满足。
他已经站在从未有炉鼎踏足过的境界。这条路,他可以流着血走,可以咬着牙爬,可是不能闷着头等人牵引。
不够。
剑还不够快,肉身还不够强,神魂还不够稳,流的血还不够多不够淬炼心剑。杀几个觊觎炉鼎的蠢货,不够。
若不是魔渊危险,事急从权,有长命锁在身,那三十二道天雷他定是会一一受下的——九天降雷,那可是锻炼神魂的好机会。
想要进益,还是要从仙门资源入手啊。
身前身后,有人可利用,无人能支撑……也不太对,现在面前还有一个小谢家主,跟他无言相顾。
“……傅云敛回心剑。
他一口气没撑住,一只腿半跪下去,滑进血里,差点给谢灵均行了个大礼。
血气亏空,殚精竭虑,心脏时不时搐动一下,要不是撞上谢灵均,傅云早就跑路了。
他杀了很多人,有的该死,有的罪不至死,他想看谢灵均的反应。
要是不对……他马上缩回阵法空间,反正里边因为他突破大乘、识海变广,空间也拓宽许多。天高海阔,自有留爷处……
但说到底,历练时仓促分别,他是有两三分心虚的,这心虚不多不少,刚好够他直面谢灵均、又不至于一见就跑。
谢灵均的眼睛还是那样直接,姿势还是那样爱耍帅,从二楼翻下来,傅云都没看清他步法怎么回事——怎么点了点,就飞到自己跟前,作势要把他抱起来了?
傅云:“你……
出口很难听。他被魔气燎过的嗓子还没有好。
谢灵均是个剑修,他的手应该很稳,可是他发抖了,他想揽住傅云,可傅云浑身都是血,看不清哪里是伤口,谢灵均无处落手。
他也不能用火灵,怕灼痛傅云。
他弯腰,半蹲,将剑鞘**地板,再用最软的虎口稳住傅云的肩,让他靠在剑鞘边。
“怎么瘦了。
满堂血色如春,他只见绿肥红瘦。说出口的像是疑问,又像质问,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心念驱动玉照,斩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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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突袭的几个客人,让他和傅云这一块彻底干净。
谢灵均给傅云疗伤。
他擦拭那张溅上血污的脸,可不敢多看,以至于显得避让。谢灵均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傅云活的那么谨慎小心、藏匿自己。
这样一张脸,会让意志不坚的人发疯,让冷心薄情的人思考怎样铲除,避免自己为皮相所惑。
谢灵均宁愿傅云生的平凡些,也不想他这样突出,这样……辛苦。
“圣尊新划了分区,东区从此归我家管,我奉命来湘南黑市查掠卖,能进这拍卖场的都没有好人……你丢了什么东西没有?”谢灵均看傅云身上空空荡荡,叫族老提来抓到的拍卖场主和管事。
他们不约而同,没有聊到这半月的经历,只谈起了黑市。
傅云靠在暖和的剑鞘上,脸上终于有了真正的血色,他说:“我体内有封闭灵脉的蛊虫,五只,成体系——周围有没有擅长用蛊的仙家或邪魔修?”
老板被抓到就自尽了,剩下一个管事,刚说出“这是闭蠹蛊”,双目突起,咬舌而亡,可看他表情,分明不是自愿。
但竟然还活了一个管事。据他说,自己对咒术有些研究,把受的禁言咒解了大半。
卖场已经被谢家控制,设下隔音阵法,可疑人士押到谢家的副城受审。谢灵均径直说:“蛊修大多独来独往,西南苗疆有蛊宗,但在东南没有势力。”
傅云改用传音:“但你要是不怀疑他们,就不会说出来。”
谢灵均:“这半月我查到涉案的有五十二仙家,东西仙门或有勾结。”
傅云:“这次审讯有一个活口,很重要,你该去主持,以免他被灭口。”
默了一瞬,谢灵均问:“你的蛇呢?”
傅云说:“不要了。”
拍卖场四周被傅云和谢家搅成断壁残垣,华美的拍卖台垮塌,台前富丽堂皇,台后是铁笼密布,尽是面目昳丽或奇异的人形“卖品”。
傅云其实早就看见了一诛青的笼子。
同样的,一诛青也看见他,听见他。
“不要了”。
一诛青神魂完整,又被天道护着,主奴契约再杀不得他,傅云不会敢要噬主的妖奴。所以,他不要一诛青了。
铁栏重重叠叠,一诛青目光隔着层层浪涛层层,汹涌地拍打向那正在耳语的二人。
谢灵均半搂半扶住傅云。
傅云低了头,脸靠在那剑修偏过去的肩上。
他们好像在拥抱。
傅云看了一诛青最后一眼,那不是专给一诛青的,是扫过后场所有笼子,才轻飘飘地划过一诛青。
一诛青惊恐发现,自己完全能读懂傅云这一眼的意思。
你袭击我,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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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禁你。你为我清魔气可也用情事辱我。你我是不是两不相欠不重要我不想和你一一清算。
不能扯平。
我不要!
这种仰视他者团聚的视角让一诛青回想起多年前他被三哥大哥算计喝了酒在妖皇面前现了原型、露出獠牙再被扣了一顶“弑父**”的帽子妖皇假装暴怒借机除掉他母族。
宠爱都是做样子让他强势的母族放下戒备。
一诛青不到十七岁被流放到魔渊那时候他的兄长带来一幅宫廷画里边他几个兄弟被妖皇爱抚、笑赞而他不在那副画中。
他的父亲不要他母亲也不要他。
一诛青没有入魔他擅长吞噬魔魂忍耐魔气。回去后悄悄弄死妖皇砍去四肢又借妖皇的名义开启了夺嫡之争八子的全族厮杀不停。
一诛青是孽畜不料世上竟还有敢**血亲的罪人。
可恨傅云这种人竟还能留一份兄妹深情竟还能有一份情深留给谢家那干干净净的剑修竟在折磨了妖奴过后
不可以。
你不配。
来陪我。
我知道你听得见、看得见你不要对我装聋扮瞎!
傅云越走越远。
主奴契约的联系已经很微弱了一诛青这时候才信他真敢放手!他不怕自己出去后折磨他到死?!
一诛青抱着那一线联系在心里重复:“我会成为新的妖皇会有更多元阳我会学怎么做
爱我……”
看我。
主人。
傅云不看一诛青他的脸埋进了谢灵均的胸口两人已经抱紧了。
一诛青:“……”
哈、哈哈。
那挽留的急切再度变成冰冷的恨。
……我知道你跟谢灵均结识早共度秘境有过纠缠。我知道你喜欢那类正派、干净的人物。
那你采补他就好了啊。
为什么要钻到我怀里?为什么要给我看你的真面目?你看着我想着他你和我做/爱其实爱他?
傅云的形象渐渐在一诛青眼前扭曲了他想起来母后给自己讲过的故事:从前有一只会画皮的鬼会掏出妖的心肝吃下再去骗下一个男子。
但你会觉得被他吃掉心肝也是很好的你活在他血肉里了、从此最懂他也最像他**也分不开直到烂一起……
没有清洗干净的魔气在体内乱闯一诛青仿佛小死一回。傅云走出第一步时一诛青咒骂第二步他挽留第三步他想自己要杀了傅云或者被傅云杀掉吃下彼此的心肝……
就在这时。
一诛青听见漠然的传音:“那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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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子关不住你。你就看着我被拍卖……看出什么结果了?”
一诛青:“……”
这是第四步傅云转回脚步踩住一诛青阴暗的心。
恨突然成了焦躁难安的……心虚。
一诛青专修噬魂又在魔渊滚过一年十多个大乘魔修顶多让他受伤不可能带走他的人。
只是一诛青看见傅云想跑当时就气疯了。
傅云以前威胁过要把他“卖进黑市”他就把傅云卖了进去。衣服是他给人换的笼子是他替人选的底价也是他操控老板定的——五千灵石十斤蛇肉的价。
傅云挖过他尾巴的血和肉又喂他吃不多不少正好十斤。
一诛青恨啊。
他猝然咬回魂魄、找到记忆属于小青和妖太子的记忆混乱杂糅一边是妖界里杀父灭兄一边是话本子里的英雄救美……他一边起了杀性想看傅云受伤一边起了恶欲想搞一出英雄救美傅云吃了苦后总能安分待着。
傅云比他想的够狠挤血吞灵**如麻。一诛青在笼中用神识看眼睛也移不开他知道自己计划落空那股恨意也重重地落空。
他不甘心。
傅云就在他不甘最盛的时候说:“去做一件事。”
“找你的命主得到他信任如果你能杀了他……我会再来见你。”
傅云斩断了主奴契约。
一诛青毁了后台全部的笼子铁栏断骨呲出它和着血吞下去。
剧情似乎回到正轨他将要回到命主身边。
傅云离了拍卖场摆脱了囚笼。谢灵均说先带他回谢家隐藏身份养伤。
傅云埋首谢灵均胸口慢慢地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是对一诛青。
恨海情天——爱恨到了极致怎么分得清?
所以他不要一诛青分清。一诛青恨他就把这份恨扭曲成爱。
他先要小青痛在他神魂里植入一个乞求爱的念头。
他知道觉醒的一诛青会恨自己就继续刺激对方假意怀念小青唤起那个“爱”的念头又在一诛青恨意最强烈时斩断关系……他会想要续上的。
最后在他绝望时给他一点希望
只要他相信自己的爱他就会为证明这份爱做出任何事。
恢复神魂的一诛青终将噬主傅云养不成、杀不得他不如送给谢昀。
傅云并不指望一诛青真对“命主”动手但只要他怀有恶意接近谢昀傅云相信谢昀能看出来——然后妖奴再不能为谢昀所用。
从始至终傅云对一诛青做的都是一件事驯化。
他从不真的在意妖奴。那种廉价易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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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情感他不需要。
*
几片粉白的花瓣不知是桃是杏从树上飘落悠悠地荡在清澈的洗剑池上。池边散落的石头被晒得温热有谢家子弟盘坐其上闭目调息眉眼平和。
飞檐的影子斜斜地投在池水中也映在他们年轻的脸上。
小家主带回来一个炉鼎!这消息在谢家掀起了轩然大波。
那炉鼎是个大美人!这消息掀起了滔天巨浪。
谢灵均刚请医师来瞧傅云就有侍从传话:族老请您开会去。
不出预料批斗大会。
一位太上族老刚闭关、听到传闻又杀出关来德高望重朝谢灵均道:“你是代家主怎么能和捡回的炉鼎走太近!”
其他长老如鸡啄米:“不准走太近!”“不然就把你拎到剑池边打一顿!”“你才二十岁不准玩物丧志……贪图美色……”
谢灵均说:“做不到。”
族老冷笑:“那你知道人家想不想你接近?”
谢灵均说:“我对人好是我的事他如何想我不管。”
族老破口大骂:“让你练剑静心磨一磨心性这五年是磨到**上去了?!”
谢灵均表面低着头但族老从小看着他长老哪能不知道这是左耳进右耳出的表现?
族老压下去这口气:“你要将人安置在何处?”
谢灵均:“他身份特殊不能多见外人养在我院中就好。”
族老:“你、你、你!”另一位族老接话:“你不要脸!”
谢灵均:“我以礼相待问心无愧。”
又一名族老叹道:“我们家又不是没有客院灵均你心思真的清白?”
“那是我的好友曾经许多次救我他现在不幸遇险又受了伤族老们忍心把他安置在偏远的客院?我院中清净灵气也足于情于理才算妥当。”
谢灵均又补充一句:“反正最近我不会呆在族中太久。”
族老冷笑:“说越多心越虚。”
谢灵均是被剑气刮出来的出来的时候衣衫凌乱裤腿撕裂脸上全是红痕他想了想走到剑池边照照自己。
谢家弟子:“大公子放心你好看得不得了!”“是啊是啊虽然衣服很乱但尽显风流嘛。”“你们不要逗他啦过来灵均我给你整理衣服。”“我给你涂点养颜膏哈哈!”
所有调侃和笑闹最后汇成一句:“话本里都怎么说来着?——公子是第一次带人回来、第一次对人笑……灵均我们是不是快吃喜酒啦?”
谢灵均笑了笑什么也没多说。
他一丝不苟地回到自己院中。
族中医师正在替傅云检查伤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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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傅云靠在松木边眯着眼浅寐。
长长的直发倾斜挡住他小半张脸面颊白到泛着亮盈盈的光。
他的嘴唇红红的不知道是不是又做噩梦才咬破自己的嘴唇。
医师低着眼睛不敢看认认真真把脉、检查。他看见谢灵均正要喊“大公子”谢灵均摇了摇头。
傅云是在暖风里醒过来的。
谢灵均的声音比风还温润、还要轻:“太一在找你这些天不要出门了。”又说:“你的弟子玉牌已经碎掉没人再会找到你。”
傅云喉咙还没好全出声很不好听他朝谢灵均眨了眨眼。
谢灵均看懂他是答应了
谢灵均想起傅云的妖奴——离开卖场时笼中那蛇的眼神很不对。他又问傅云情况。傅云垂下眼睛别过头去。
谢灵均:“那就不说。”
其实谢灵均还有想问的。
——提到妖蛇时傅云眉目闪过阴冷他这次从魔渊回来身上伤口触目惊心
医师说有的是被魔气刮出来的有的是……谢灵均想到这里心尖往外冒血。
一点仇恨一点嫉妒一点又一点的疼。
傅云经脉中还有一点魔气医师说只要没有侵入心脉这点魔气一月就能清除。
谢家医师叹了叹认真说:“大公子炉鼎活得辛苦万一……我说的是万一你不喜欢他了也好好待他不然他还会受伤的。”
*
傅云养伤在谢家后院他住东房谢灵均住西房。傅云早睡晚起谢灵均早出晚归前一周两人完美地错开时间几乎没怎么遇见过。
谢灵均的院子有些空只有一间房里放满东西他说那是他买过的剑。
房外没有落锁傅云好奇谢灵均藏了哪些好剑一推开门。
他被花花绿绿一大片剑穗震撼到了。
“这些都是灵均年轻时候收集的虽然很丑但是很有意义呢!”
一个欢快稚嫩的声音响起来自空无一人的剑室。
傅云倏然看向声音源头。
只见一小团乱晃的橙红色火苗绕着他上下飞舞散发的温度刚刚合适暖人但不刺人。见傅云看过来火苗雀跃地凑近不知道憋了多久一筐话朝傅云抛过来:
“师兄你醒啦!你好呀我是剑灵‘炎曦’!你的灵气凉丝丝的好舒服呀!我帮你暖手你可以让我多蹭一会儿吗?”
傅云微怔“灵均的剑灵不是玉照?”
炎曦:“我不是灵均的剑灵是谢家的剑灵啦大家一起养着我哦。至于玉照……玉照最近睡得跟猪一样你见不到它还是陪我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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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灵均身边这些剑灵,要么桀骜张狂,要么活泼话唠,和他们那位冷若冰霜的主人当真是……南辕北辙。
“炎曦,不得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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