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辞柯跑至院门时脑子里那根弦还没来得及往回弹,他扶着墙站了几秒,回头看见房间窗户透出暖黄灯光。
他咽了口口水,继续往外跑。
冷风扑面而来,才意识到自己外套没拿,但他现在不想回头,往前一步踩进雪里。
车灯在雪地里照出两束白色的光柱,光柱里有细碎的雪花在翻飞。
他踩下油门,车子从院子里驶出去,拐上村道的时候轮胎在积雪上压出一道新的车辙。
开了一段路,拐入国道放慢了车速,在脑子里回想最近到鲜花店在哪。
镇上有一家,但貌似八点准时关门。
他想到市里,那边的花店可能还开着,现在刚过八点,也许来得及。
他把油门踩深了一点,车子在雪路上微微打滑了一下又稳住了。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雨刮器在前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把落下来的雪刮到两侧堆成两条细小的雪脊。
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市区,花店的卷帘门是拉下来的,门口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春节放假,初六营业”。
他坐在车里看了几秒,又往下一个街口开,第二家关了,第三家也关了,第四家是一个卖盆栽的小店,门口的灯还亮着,但门是从里面锁着的,他敲了两下没有人应。
他站在那家店门口的台阶上,雪落在肩膀上,融化在他毛衣纤维里。
重新坐进车里,他把暖气调大,等身上的凉气散了才挂挡掉头。
回程的路上他开得比去的时候慢一些,
他想着怎么跟谢絮初说第一句话,想了十几遍,每一遍都在脑子里被自己推翻。
他看到路口一棵树底下的雪地里有丛白色的花,他踩了一脚刹车,隔着车窗看了好几秒才辨认出来,那不是花,是一团被雪压住的塑料袋,白颜色的,被风吹到树根底下卡住了。
他继续往前开,经过二伯家门口的时候放慢了车速。
二伯家的院子靠路边,大门是铁栅栏的,里面种着一丛山茶花,这个季节正开着。
那丛山茶花是白色的,花瓣层叠厚实。
沉默半响,他给二婶发消息:二婶,我能摘你们院里的白山茶吗?
至于为什么不给二伯发?
大概他这时候已经鼾声震天了。
【喻家阿五妹:可以啊,你摘去干嘛呀?】
封辞柯打字:表白。
发完信息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推开车门走过去,铁栅栏门锁着,他从侧面的矮墙翻了进去,落地的时候踩到一块松动的砖,发出一声闷响。
那丛山茶花种在院子东边靠近窗户的位置,花开得正好。
他蹲下来看了几秒,想挑几朵开得最好的,但手伸出去的时候又停住了。
花是二伯种的,每年都打理得很仔细,开花的时候会剪几枝插在堂屋的花瓶里。
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然后挑了三朵开得最盛的、没有一丝破损的,从花蒂处折了下来。
仔细把三朵花握在手里,又从矮墙翻出去,落地的时候手里的花碰了一下墙面,他赶紧把手收回来检查了一下花瓣。
开回村口的时候雪小了一些,他把车停在院子门口,熄火拔钥匙。
手里握着那三朵白色山茶花,花瓣在他的掌心边缘微微颤动着,品相完好,没有破损。
谢絮初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旧书,那本书不知道是从哪个房间的书架里拿来的,书脊上印着书名,字体已经被磨损得看不太清了。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门口的人身上。
封辞柯站在门内,手里攥着三朵白色的山茶花,花茎从指缝露出来。
他站在门口,毛衣的肩膀上洇出几小片深色,是雪落上去之后融化的印子,头发靠近前额的位置也湿了一小片。
谢絮初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看着他,“你出去了?”
“嗯。”
“去哪了?”
“去市里。”封辞柯的手攥着花茎,指节泛白,“花店都关门了,没买到。回来的路上路过二伯家,看到院子里的山茶花开了,就摘了三朵。”
他往前走了两步,把花递到谢絮初面前,动作有点笨拙。
。“你说在一起,我答应了。但是表白的话,应该由Alpha来说。”
他站在谢絮初面前,雪水从发梢往下滴,落在脚下的地板上,洇出几小片深色的圆点。
“絮哥,我喜欢你,是从你还在跑比赛的时候就开始的。”
,“你说只要我坐在车里就能赢,但是对我来说只要你坐在我旁边我就一定能赢。”
“这句话不是冠冕堂皇。”
“所以在一起这件事,我来提。你不用站到任何位置,你站在你原来的位置上就好,我会走过去。”他把手里的花又往前递了一分,花茎的断口处渗出的汁液沾在他指尖上,“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谢絮初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他的目光从那三朵白色山茶花上移开,落在封辞柯的脸上,被雪水润湿之后比平时看起来更年轻的脸上。
他的下巴抬了一下,“你先把手上的水擦一下。”
封辞柯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尖还沾着花茎断口处的汁液,手背上全是水痕。他愣了一下,转身想找东西擦,被谢絮初从椅子上站起来伸出的手拦住了动作。
谢絮初的手握住他攥着花茎的那只手,手指扣进他指缝里,把他手里的山茶花接过来放在窗台上,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展开,替他擦了一下手背上的水,又擦了一下指尖沾的汁液。
他把纸巾叠好放在窗台上,“你哪来的花?”
“二伯院子里的。”
“你翻墙进去的?”
“嗯。”
“他明天发现花少了怎么办?”
“我明天去跟他说。”
谢絮初看着他那张被灯光和雪水映得发亮的脸,嘴角动了动,“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哪一句?”
“最后那句。”
封辞柯看着他的眼睛,“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谢絮初把那三朵白色山茶花从窗台上拿起来看了看,花瓣厚实,边缘微微卷曲,花蕊是浅黄色的,沾着一点夜色里的水汽。他把花放回窗台上,然后偏过头看着封辞柯,“愿意。”
他伸手把封辞柯肩头那一片还没有融化的雪拍了下去,又把他额前那几缕湿了的头发往后拢了一下,“把湿衣服换了,别感冒。”
“明天去跟二伯说花的事。”
“我陪你去。”
“好。”
*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阳光还没完全照到院子里,二伯就在院子里发现不对劲。
他起床之后照例去院子东边看那丛山茶花。
那丛花是他种了将近十年的,每年冬天开得最好,他每天早上去看一遍,晚上再看一遍,有时候白天也要看两遍。
他走到那丛花前面的时候脚步停住了,目光在花枝上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然后退后半步蹲下来,拨开叶子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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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三朵,位置在向阳那一侧最粗的那根枝条上,摘断的口是新的,断口处还有湿润的汁液。
二伯站起来的时候头发是竖着的,他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矮墙,矮墙上没有脚印,墙根底下有一块砖是松动的。
“哪个龟孙子偷了我的花?”他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二婶正在厨房里煮粥,听到喊声从窗口探出头来,“大早上喊什么喊。”
“有人偷了我的花,那三朵开得最好的白花不见了,被人连花带杆撅了。”
二婶放下锅铲擦了擦手,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哪个位置?”
“这棵,向阳那一面,最大的三朵。”
二婶的表情顿了一下,然后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走到院子里拍了二伯后脑勺一下,“你别喊了,那花是我让辞柯摘的。”
二伯转过头看着她,“你什么时候让他摘的?”
“昨天晚上。”
“他昨天不是在家吃年夜饭吗,什么时候来摘的。”
“后来来的,从院子外面翻进来的。”二婶的语气很稳,没有一丝破绽,“他说他要用,我看你那些花开得正好,就让他摘了三朵最大的。”
二伯站在那里,目光在二婶脸上停了几秒,又在空掉的那几根花枝上停了几秒,嘴巴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他弯腰把手伸进那丛花的枝叶中间摸了一下花枝的断口,然后把那只手收回来,“他摘花干什么用?”
“终身大事,”二婶说,“你个当二伯的出几朵花怎么了。”
二伯蹲在那里,没吭声。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把手从花丛里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一下,“那他是给谁摘的?”
“昨天晚上来的那个年轻人,他车队里的那个领航员。”
“成了?”
封二婶也不确定,但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铁定成了,于是便斩钉截铁答:“成了。”
二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院子外面的村道上,“你觉得那人怎么样?”
“长得好看,说话也客气,老太太跟他聊天聊了一下午。”二婶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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