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衡单手撑在身侧，俯身垂首，像是在查看他的情况。
近到眼睫根根分明。
那双眼原本应该是偏深的冷灰色调，某个瞬间却微微发亮，呈现极浅的银，如映霜天月色。
眨眼再看，瞳色就正常了，那种非人感也无影无踪。
“祝衡……”江锦元下意识叫了一声，侧头瞥见小心翼翼看过来的妖管局职工，顿时一个激灵。“祝总！”
祝总神情不变，只将手中的外套披在他肩上，顺势拉开距离。
“你的衣服忘带了，锦元。”
“啊对，衣服。”江锦元镇定应下，自然而然套上这件完全没印象的外衣，确实也合身，但料子的手感好过了头。
他自己那件外套被山魈挠破，后来草草缝了缝，不太能见人。
兜里有钱就该穿点好的，偏偏没顾得上买，网购的又没到……今晚才干脆单衣赴医院。
没想到，祝衡会带一件新的过来。
病房内，香柱焚尽，淡淡烟气缭绕不去。
某刘姓男友还晕着，杨芙也尚未清醒。趁此空档，江锦元向妖管局职员简述一番梦中情形，着重讲了梦境空间的异常。
“梦魇能过海关、在境内大范围作案，本就不寻常。那位伯奇先生也说，构筑梦境空间的力量主体并不属于梦魇自己，牵扯到伪造本土妖族血脉，恐怕事态远比想象中复杂。”
江锦元停了停，留给对方记录的时间，继续说：“我在梦境空间里留下了印记，其他捉妖师大概也有做标记吧，坐标不难找。建议妖管局出动专业人员查一查，没准能有新发现。”
妖管局职员连连点头，正事说完了，她的眼神才悄悄在一人一貅之间转了转。
“涉及到报告，您和这位……”
江锦元不知道祝衡怎么说的，含糊道：“我老板，哈哈。都是知情者，比较有共同语言，聊聊天什么的。”
“确实啊！”妖管局职员也跟着哈哈，“祝先生是很适应人类社会的大妖，两位相处融洽真是太好了、咳。”
“那就这样吧！我会带杨芙女士回去做个检查，防止梦魇后手，也看看她为什么能提前脱离噩梦。”
“江先生辛苦了，后续进展会与您沟通，酬金详情也将及时告知。”
江锦元说好，跟人家道了别。
今晚庚特助没来，祝衡亲自开车，老板都开车了，江锦元便坐上副驾驶。
作为一只貔貅，祝衡居然开得很不错。
一片安静里，两人忽然同时开口：
“抱歉。”
“抱歉。”
诧异地对视一眼，江锦元忍不住笑了：“我先说吧？今晚的委托，我到下班才想起来跟你说一声，不好意思啊。”
其实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还蹭人家的车，是该提前报备，但他近年独来独往惯了，一时真没反应过来。
“下次一定。”他真心诚意道。
“这没什么，我也要说声对不住。不该自行来找你，只是晚间感应不到你的气息，一时焦躁。”祝衡目视前方，说着自己焦躁，语调却平和舒缓，神色也淡然。
“现在看来，哪怕我不出面，你也游刃有余，是我多虑。”
江锦元对此倒无所谓，这次可以应付得来，要是什么时候碰上硬茬、独木难支了，摇人方便那是好事哇。
他只好奇：“原来你能感应到我的气息，那是什么感觉？”
祝衡轻声描述：“是极特殊的香气，一定范围内无风亦来。近时鲜美，如透肺腑；远了缥缈，淡而不寡。”
“之前，你戴着眼镜时也闻不到，那确实是个不错的隐匿法器。不过在结契后，它对我就没什么用了。”
怎么还品鉴上了。江锦元听着感觉自己像盘菜，一边脚趾抓地，一边按住额角：“你说的一定范围是指？”
“半个H市，大概。”
很好，范围很广，只有一点不好。
“为什么我感应不到你？这个契约偏心。”半开玩笑的语气，江锦元自己倒没放心上。
人类嘛，在感知气息方面本就不如其他生灵擅长，狗鼻子还厉害得很呢，没见有人跟狗比。
祝衡却像上了心，在等绿灯的间隙侧过头，盯着他讲解：“族中亦有记载，一般而言感应不会这么强烈，只是，你对我的吸引力……有些过了。”
闭上眼，鼻子能嗅到。
屏住息，食欲在叫嚣。
作为天生食财的貔貅，他已经饥饿太久，所以一点点甘美的味道也会被百倍千倍放大。
江锦元几乎被那样的目光攫住，呼吸一紧，分明是不轻不重地望过来，怎么就好像被锁定了？
知道的说这是祥瑞貔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凶兽饕餮。
好在下一秒跳到绿灯，祝衡便若无其事地继续开车：“契约是双向的，并不只单独向其中一方传递气息。你感知不到，许是因为感应力太钝，可以理解。”
“随着‘气’的交换深入一些，大约会有改善吧。”
这又是什么？江锦元有心多问两句，见祝衡握着方向盘的手背绷紧，青筋毕露，又觉得眼下不是好时机。
毕竟，他自己也不太想在饿肚子的时候，和火锅烧烤炸串汉堡等物关在一辆车里，不仅不能吃，还要回答关于食物的问题。
江锦元猫猫祟祟打开一点车窗，放凉风呼啦啦灌入，寄希望于这样能把所谓“特殊的香气”冲淡一点。
别把祝总馋狠了。
车子径直开到酒店，一路无话。
刚回房，酒店人员适时送来夜宵，祝衡照样不准备用餐，说：“我先上楼了。”
江锦元已经落座，看了看餐桌，再看准备饿着肚子离开的老板。
稍一犹豫，还是拉下领口，露出光灿灿的大金链子。
“你要不也吃点？虽然才温养了一天，不知道有没有用。”
“温养金银少则半月，现在恐怕不行，给出来也是浪费。”祝衡平和道，“不必多思，我还撑得住。”
江锦元说哦，继续左思右想。
祝衡颔首，继续上楼。
“哎！等等。”
祝衡一手搭着旋梯，侧身回望，显得极富耐心。
江锦元下定决心，指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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