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转念一想，贺楼深就平静下来：他是抢婚又如何？
反正他们二人情况又不同：他与沈小姐有了肌肤之亲，必须负责。
而且沈小姐自己就不想嫁给贺楼崇，贺楼崇亦配不上沈小姐远矣。
决意做一回自己最看不起的抢婚之人后，贺楼深脚步莫名轻松了些。
建章宫里，启平帝正要宣召在外等候的尚寝局总管，就听李进宝进来：“陛下，摄政王求见。”
论理说，这其实是不符宫规的：皇帝又不是谁想见就能过来求见的，得先递上帖子，看启平帝自己安排。
不过面对自己教导长大且十分信重的弟弟，启平帝不会纠结这些小细节，况且以贺楼深的性子贸然求见，必定发生了大事：“快传。”
兜里揣着尚寝局总管孝敬的李进宝应声下去，在总管期盼的目光中路过，恭敬笑着请贺楼深进去。
许常乐麻溜地站到距离总管最远的地方。
贺楼深行完礼，直接开口请求赐婚。
启平帝看上去有些被摄政王的话砸晕了，怔了片刻后才开口询问：“上回你不是才拒绝了朕？又怎么会是沈小姐？”
他上回是很大气地表示，不论什么女子，只要皇弟看中就给从赐婚——启平帝可万万没想到，这位女子，会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儿媳。
贺楼深淡然回答：“沈小姐今日不慎落水，臣弟情急之下下水救人。”
启平帝这才注意到皇弟还透着几分湿气的发。
他并没有细问前因后果的意思，闻言只是抚掌而笑：“朕记得，前面你是不是还借伞给沈小姐来着——这就说明，你俩之间颇有缘分呀。”
说罢，启平帝就要亲自写圣旨，争取做到今晚就赐婚。
贺楼深平静阻止：“此事不宜张扬，且还需走完礼部流程，皇兄不妨先按下旨意。”
知道贺楼深最是守矩的启平帝点点头：“也罢，那还是到下月朕再颁旨。”
就礼部那磨蹭的行事风格，怎么着也得近一月才走完赐婚前的准备流程，那干脆按原计划走。
对了，等会儿通知礼部和中书舍人，把太子的名字改成摄政王。
同时，启平帝也想看看姜皇后与太子谋算落空的神情——反正这些年，姜皇后在他的后宫中可谓无往不利，为所欲为。
抬头看见贺楼深还站在原地不动，启平帝有些犹豫地发问：“皇弟还有所求？”
往常该行礼告退了呀。
贺楼深抿了下唇：“臣弟对沈小姐做了承诺，但既然下月才颁布圣旨，臣弟空手而归……”他恐怕这别有图谋的沈小姐不会轻易离去。
既然都做了，就要做得没有错漏才好。
启平帝了然地颔首，拿过桌边的金边笺表，写下“赐婚摄政王与丞相之女沈氏”，最后用自己亲手雕刻的私章印下。
“这样就行了。”启平帝看着章印满意一笑，对贺楼深挑眉：“早知你有未婚妻后会添上一点儿人情气儿，朕就该早些给你赐婚。”
“臣弟会拒绝皇兄。”贺楼深神色依旧淡然，上前接过笺表。
启平帝无奈一笑，挥手让人告退，再顺便唤了李进宝，让他往礼部和中书舍人的衙署跑一趟，传圣上口谕。
李进宝自是震惊不已，但面上分毫不显，只是慎重传完口谕，随后掸掸灰尘，路过仍然苦哈哈等待的尚寝局总管，进去复命。
启平帝正兴致高昂地做了首诗，挥李进宝来看。
李进宝一边疯狂夸赞启平帝是诗仙转世，一边心知肚明：摄政王此举虽令人惊掉大牙，但却正正好撞在陛下的心坎上。
太子和姜家不断扩张势力、笼络朝臣，隐有结党之势。陛下碍于血肉亲情，正是犹豫不决的时候，恰好能通过此事削弱东宫与承恩公府，又不显得天子冷酷。
这哪是什么意外？简直是天佑陛下！
启平帝却还有另一点的满意：他之前催促贺楼深成婚，一方面是不放心幼弟孤身一人，另一方面则是觉得摄政王没有软肋可以拿捏。
生母早逝、朝中无亲，是摄政王的好处，却也令启平帝添了担忧：要是贺楼深起了野心，谋逆起来岂不是毫无顾虑？
还是成婚好呀，有了妻子儿女，才有牵绊。
启平帝不由得点点头。
有了贺楼深的对比，上蹿下跳要求娶将门贵女的姜家和太子，在启平帝心里就更可恶了。
不过心念一转，温润儒雅的沈丞相被皇帝想起。
启平帝对李进宝笑言：“沈泊远倒很聪明，只是朕瞧着他有些偷懒。”
这话传出去，恐怕别人会以为素有美名的沈丞相近日懈怠，让皇上生出不满。
但伺候多年的李进宝深知启平帝的言下之意：陛下的意思是，沈泊远想要二次押注，在太子身上原样复刻十年前的成功。
沈泊远之所以四十年纪当上丞相，最重要的凭借，就是对启平帝的从龙之功。
——先帝是因长期忧思过度和积劳成疾，在下午的小憩中悄然离世的。
彼时御前，只有当时的中书舍人沈泊远在奉旨拟诏。
依据开国皇帝留下的祖制，要将驾崩的消息传给宗亲令、心腹重臣、皇后与太子，等几方人马一齐到场，再由先帝的心腹大总管宣读遗诏。
但沈泊远违背了这条规矩。
他先通知了彼时还是太子的启平帝，提前拿出了遗诏。
这件事情，让沈泊远得到启平帝重用的同时，也背上了注定的猜忌枷锁。
一旦沈泊远向太子靠拢，陛下就会忍不住怀疑他是否有不臣之心，是不是想再来一次先斩后奏。
想到这，李进宝心头一跳，脸上露出憨厚的笑，毫不客气将话题拐到尚寝局总管身上：“皇上您看，他还等着您翻牌子呢。”
启平帝略一沉吟后挥手：“不必进来，朕今夜去看看良妃。”
良妃是三年前选秀进来的新宠，八个月前刚诞下五公主，是启平帝的幺女，平素颇得圣上挂念。
原本启平帝是打算去凤仪宫的。
但既然应了要给皇弟赐婚，启平帝就懒得去了，省得还要面对姜皇后暗戳戳的反复提醒，心累。
还是去逗逗小女儿好。
而此时在建章宫不远处，贺楼深被一声“叔父”叫住。
一转头，就看见满脸笑容的贺楼崇，似乎刚从宫外回来，正准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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